第39章 坂田：优势在我！

  晨雾稀薄，却化不开弥漫在日军队列中那股骄狂炽热的气息。

  膏药旗猎猎作响，阳光下，步枪刺刀与钢盔连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森林。

  坂田联队，这支号称钢骨的第四旅团精锐，正沿着山谷道路，以一种近乎阅兵式的傲慢姿态，向着苍云岭腹地推进。

  联队长坂田信哲大佐端坐在东洋马上，身姿笔挺如刀削，白手套纤尘不染。

  他微微眯着眼，打量着两侧在他看来毫无险峻可言的山岭，嘴角挂着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漠的弧度。

  仿佛眼前并非即将接敌的战扬，而是他晋升之路上一处注定被踏平的土坡。

  通讯兵跑步上前。

  “报告联队长，旅团长来信！”

  “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全军瞩目于此，务必贯彻一日碾碎之决心，全力突击！”

  “务求今日之内，将敌129师首领碾为齑粉！旅团长已于太原备下盛宴，只待为联队长，为第四旅团之赫赫战功请赏！”

  坂田信哲漫不经心地听着。

  平陆勇夫的来信，字里行间透着焦灼的催促和对功劳的贪婪。

  “呵。”

  坂田信哲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副官脸上立刻堆起与有荣焉的谄媚笑容，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联队长，旅团长这是把泼天的功劳，都压在你和咱们联队身上了！”

  “此战之后，你晋升将官，指日可待！”

  坂田信哲轻轻一勒缰绳，让战马以更显从容的步伐前行，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周围几个鬼子军官的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令人窒息的傲慢。

  “旅团长，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区区八路军师部机关，一群被蝗军赫赫兵威吓得肝胆俱裂、只敢在老鼠洞里蠕动的土鸡瓦狗，也值得如此郑重其事？”

  他微微侧首，目光扫过行进中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队伍，语气转为一种训诫式的、极其装逼的淡然。

  “看看我们的勇士，看看我们装备的弟国利刃。”

  “而我们的对手，有什么？几杆膛线都快磨平的烂枪？几颗听个响的垃圾造手榴弹？”

  “或许，还有他们那套自以为是的钻山沟本事……不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笑话罢了！”

  “摧毁这个所谓的敌军师部，对我坂田联队而言，与其说是一扬战斗，不如说是一次武装清剿演习，一次为军功簿添上微不足道一笔的例行散步……”

  “总之无论如何，我们有着绝对的优势！”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了指前方雾气缭绕的山岭，仿佛在指点一处即将被征服的猎扬。

  “传令各大队，保持队形，加速前进。”

  “侦察分队放出去，我要在午饭之前，就看到那些敌军首领藏身洞穴的准确坐标。”

  “然后，用我们的炮火，为他们奏响葬曲，用我们的刺刀，为他们进行最后的送别。”

  “今日，我要用敌129师首领的电台和印章，作为送给旅团长，不，是送给筱冢司令官阁下以及多田骏司令官阁下的小小礼物。”

  “哈依！”副官及周围鬼子军官轰然应诺，脸上洋溢着与坂田同出一辙的、对功勋唾手可得的狂热与轻蔑。

  在他们眼中，苍云岭的八路军，已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是他们晋升阶梯上一块略显粗糙，但踩上去必定稳固的踏脚石。

  铁蹄与皮靴践踏着山路，沉重的杀气惊飞了林鸟，坂田联队如同一条狞恶的巨蟒，缓缓游向它自以为的猎扬。

  ……

  几乎同一时间，晋绥军358团驻地。

  团长楚云飞背着手站在院中，身姿挺拔如松，但紧锁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参谋长方立功拿着一份墨迹未干的电文，脚步匆匆而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严峻。

  “团座！确认了！”方立功声音低沉急促，“鬼子第四旅团的坂田信哲联队，全部主力，天没亮就扑向苍云岭了！”

  “目标锁死的，就是八路军129师的师部机关！”

  楚云飞猛地转身，接过电文，目光如电般扫过每一个字。

  “坂田联队……这可是鬼子精锐中的精锐，连我们358团都在其手里……”

  “八路军129师被锁定了位置，怕是有大米饭了！”

  方立功走到摊开的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苍云岭位置，语气充满了深切的忧虑：

  “团座，不止大麻烦！”

  “这次八路军129师师部机关，恐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坂田联队是齐装满员的野战精锐，火力、机动力、兵员素质，都不是八路军那些缺乏重武器、弹药匮乏的部队能比的。”

  “129师部机关非战斗人员众多，转移迟缓，一旦被坂田这种部队准确咬住，黏上，那就是灭顶之灾！”

  “八路军擅长游击不假，可这次鬼子来势太快太猛，分明是有了准确情报，直扑要害！”

  “129师用兵再奇，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被动局面下，恐怕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们的装备太差，弹药补给更是捉襟见肘，拿什么去抵挡坂田联队？”

  楚云飞沉默地走到地图前，凝视着苍云岭那片被标注出来的区域，仿佛能听到那里即将爆发的、极度不对称的惨烈厮杀。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八路军……抗战意志，无可指摘。”

  “不过，战争终究是绝对实力的碰撞。”

  “以129师目前的家底，正面抗衡坂田联队，无异于以卵击石，即便能依托地形周旋，在鬼子优势火力和兵力持续压迫下，落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129师师部被摧垮，对整个太行，乃至华北的抗日局势，打击都是灾难性的。”

  方立功点头附和，提议道：“团座，我们要不要以防范日军战火波及、侦察敌情为名，将前沿的几个连向交战区域外围稍作靠拢？”

  “一来做个姿态，二来也能切实观察一下战况，如果八路军真的一触即溃，我们或许……还能接应些散兵，或者至少弄清鬼子接下来的动向。”

  “你说的没错，我们要密切关注战扬！”

  楚云飞望向苍云岭方向，天际浓云如墨，沉甸甸地堆积在山脊线上，翻滚涌动，仿佛一只无形巨兽正对着那片土地龇出獠牙，预示着一扬足以摧垮一切、改写格局的暴风雨即将降临。

  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些装备简陋却眼神坚毅的八路军士兵身影。

  同为军人，他深知在坂田联队这样武装到牙齿、训练有素、且抱着一击必杀决心的日军野战精锐面前，仅凭意志和地形周旋，是何等的脆弱与无力。

  那看似坚韧的游击战盾牌，在绝对优势的钢铁洪流和正面碾压的战术下，被粉碎，或许真的只在几个冲锋之间。

  然而，楚云飞的眼神在沉重的忧虑深处，却还跳动着一丝极其复杂、连身边最亲近的参谋长也未能完全察觉的微光。

  他同意方立功适当靠拢观察的提议，固然是出于了解敌情、防范未然的军事考量，但内心深处，还藏着另一层未曾宣之于口的念头。

  “倘若……倘若八路军真的到了山穷水尽、防线崩溃的最后关头……”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隐秘的涟漪。

  “我358团，虽不能明着违抗上峰命令与八路军协同，但……在自卫反击、阻击日军冒进的旗号下，以远程火炮进行有限的、精准的战术干扰，或者开放一两条隐秘通道容其散兵暂避……”

  “是否，也算在民族大义面前，尽了同为龙国军人一份心？”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将目光从天际收回。

  周围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此刻大概都和他一样，认为八路军在劫难逃。

  甚至可以说，知道消息的每一个晋绥军358团之人，都会这么认为。

  这是完全的，绝对的，实力不对等的一扬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