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棋盘边的考验！元帅的杀局！

  这里没有寻常文人书房的笔墨纸砚。

  取而代之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

  上面用红蓝两色的箭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战术符号。

  另一面墙的书架上，摆满的不是唐诗宋词，而是一套套厚重的战史和军事理论著作。

  空气中没有檀香，只有一股老旧皮革和枪油混合的，独特而凛冽的气息。

  陆定邦元帅就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

  他没有在处理文件，也没有在看地图。

  他的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不是围棋，而是杀气更重的象棋。

  楚河汉界，壁垒分明。

  看到林蔚然走进来，他那双虽然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微微抬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棋盘对面的那个位置。

  林蔚然明白，这是考试。

  一扬没有任何言语，却比任何审问都更加严苛的考试。

  她没有丝毫犹豫，走到棋盘对面坐了下来。

  “会下吗？”

  陆帅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沙哑而沉重。

  “会一点。”

  林蔚然平静地回答。

  在前世的特战局，象棋是每个指挥官的必修课。

  因为它不仅仅是游戏，更是对战略布局、战术欺骗和心理博弈能力的综合训练。

  “红棋你先。”

  陆帅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蔚然没有客气。

  她伸出手，推动了中路的兵。

  当头炮。

  一种最直接、最富攻击性的开局。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这位执掌千军万马的老帅宣告：我来，不是为了防守。

  陆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不动声色地跳起了左侧的马。

  屏风马。

  最稳健、最经典的防御阵型。

  一攻一守，一动一静。

  两个人的性格，在棋盘上这最初的交锋中展露无遗。

  书房里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只有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

  棋局很快就进入了激烈的中盘绞杀。

  林蔚然的棋风如同她的战斗风格一样，凌厉、果决，充满了不按常理出牌的诡异路数。

  她时而声东击西，弃子强攻。

  时而又布下陷阱，诱敌深入。

  好几次都让陆帅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而陆帅的棋则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

  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他的每一步都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千锤百炼的厚重和老辣。

  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解林蔚然的攻势，并且不动声色地收紧包围圈。

  “三十年前，在淮海。”

  陆帅一边移动着他的“车”，一边用一种看似闲聊的语气突然开口。

  “我的兵团被敌人三个主力师，从三个方向合围。”

  “粮草将尽，弹药告急，外面是大雪封山。”

  “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撑不过三天。”

  他的目光从棋盘上抬起，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直直刺向林蔚然的眼睛。

  “如果是你，你该怎么破这个局？”

  林蔚然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真正的考试来了。

  这不仅仅是在问一个历史问题，更是在考验她的绝境应变能力。

  她的目光在棋盘上飞快地扫过。

  此刻她的红棋正如同陆帅描述的那样，被黑棋的车、马、炮从三个方向死死锁住，帅府岌岌可危。

  看似已是死局。

  林蔚然没有急着回答。

  她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让陆帅都为之侧目的举动。

  她没有去补强自己的防线，也没有去兑子解围。

  而是将自己仅剩的一只过河兵，又向前拱了一步。

  一步看似毫无意义，甚至自寻死路的棋。

  “我不会破局。”

  林蔚然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地响起。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局是破不了的。”

  陆帅的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你的选择是……投子认负？”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失望。

  “不。”

  林蔚然摇了摇头。

  “我的选择是，把棋盘……彻底砸烂。”

  她抬起头，迎上陆帅那锐利的目光。

  眼神里燃烧着一种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既然无法从正面突围，那就向死而生。”

  “我会集结所有的机动力量，不去管左右两翼的敌人。”

  “我会用尽最后一颗子弹，最后一分力气，选择敌人最意想不到的、防守最坚固的中路，发起一次自杀式的总攻！”

  “用我们整个兵团的覆灭，去换掉敌人的指挥中枢！”

  “即便我们全军覆没，也要让敌人的整个战役部署彻底瘫痪！”

  “这不叫胜利，这叫……兑子。”

  “用我们的命，去兑掉敌人赢得这扬战争的所有希望！”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陆帅的耳边炸响。

  陆帅那握着棋子的手在空中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着林蔚然。

  那双洞悉了无数人心和战局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惊、欣赏，以及一丝恐惧的复杂神色。

  向死而生！

  砸烂棋盘！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决绝、何等不计后果的战术思想！

  这已经不是兵法，这是魔道。

  一种将自己和敌人都拖入地狱的、最惨烈的打法。

  他当年也曾有过类似的想法。

  但最终，还是被理智和巨大的风险所劝退。

  可眼前这个女孩，却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这种最极端的战术作为她的第一选择。

  她的灵魂里，到底经历过怎样惨烈的战争？

  棋局还在继续。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陆帅不再说话，他的每一次落子都变得愈发沉重和谨慎。

  而林蔚然则依旧攻势如潮。

  终于，棋局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

  陆帅的车已经沉底，下一手就是绝杀。

  而林蔚然的帅府已经空无一物，再无任何棋子可以防守。

  棋盘上，她输了。

  然而就在陆帅准备落下那绝杀一子的时候，他看到了林蔚然那只拱到底线的、孤独的兵。

  那个从一开始就被他忽略的、看似毫无意义的棋子。

  此刻正静静地立于他的九宫之内，与他的老帅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一步，就能完成最不可思议的、兵卒“坐宫”的绝杀。

  同归于尽。

  这才是她真正的杀局。

  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不是赢。

  而是拖着他一起死。

  陆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棋盘，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神情冰冷、仿佛没有一丝情感的少女。

  许久，许久。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