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约定的电影日

  看电影这天的下午，天气出奇地好。

  虽是深冬，阳光慷慨地洒满城市每个角落，明晃晃、金灿灿的，驱散了连日的阴寒。

  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淡淡的蓝，几缕云丝懒懒地挂在天边，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齐灵聿依约出门，穿了一身舒适又极显品味的私服。

  深咖色的垂感阔腿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上身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高领毛衣，外罩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皮衣。

  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戴了一对简约的钻石耳钉。长发随意披散，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她走在商场明亮的光线下，像从时尚画报里直接走出来的模特，吸引了不少过往行人的目光。

  林昂之前特意嘱咐她别开车，说看完电影可能还要去别的地方逛逛，那边不好停车。

  齐灵聿没多想，只当是少年人考完试后的兴奋计划，便打了车过来。

  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达电影院。

  大厅里人声鼎沸，周末的午后，到处都是相约而来的情侣、朋友、一家人。

  爆米花的甜腻香气混合着咖啡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各式各样的预告片，音效震耳欲聋。

  齐灵聿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站着，给林昂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到了，顺便拍了一张周围环境的照片发过去。

  等待的间隙，她看着周围成双成对、脸上洋溢着笑容的人们，心里生出一丝淡淡的惆怅，她自己都不敢细想。

  回国这么久，好像……这还是第一次来电影院。

  没想到居然是和林倾妍的儿子。

  让她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她和林倾妍，正式确认关系也有些时日了，却似乎还没能像普通情侣那样，好好地、纯粹地约会过一次。

  不是工作忙，就是家庭事，好不容易关系近了些，又陷入这场冰冷的僵局……

  她轻轻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扰人的思绪抛开。

  今天是来陪林昂庆祝的，少年考完试心情好，自己得高高兴兴的才行。也不知道这小子选了什么片子。

  正想着，手机震动，林昂发来了取票二维码，附言：

  「齐医生，你先取票！我马上到！」

  齐灵聿走到自助取票机前，扫码。

  票纸吐出来，她拿起来一看，片名是最近口碑和票房都不错的一部悬疑惊悚片。

  她眉梢微挑，心里失笑：这少年，口味还挺特别，居然选惊悚片。

  与此同时，林倾妍也正准备出门。

  她今天穿得低调而优雅。灰色的条纹阔腿西裤，裤线笔直，搭配米白色的羊绒毛衣，外罩一件浅驼色的长款毛呢大衣。

  长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淡妆，气质清冷。

  早上林昂出门前跟她说：“妈，我跟同学有点事，下午我们直接在电影院见啊！票我买好了！”

  林倾妍当时正在看一份资料，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只当是儿子考完试和同学正常的社交活动，让她这个做家长的陪同一下，或许是想看什么她平时不太允许的片子。

  她从来不是会迟到的人，算好时间，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林昂此刻正和几个同学在电玩城玩得不亦乐乎，看着手机上齐灵聿发来的那张影院角落的照片，脸上露出了一个计划得逞的、狡黠又充满期待的笑容。

  他反手就将这张照片转发给了林倾妍，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林倾妍停好车，走进电影院大厅，手机震动，看到儿子发来的照片。

  她点开，扫了一眼——角落，立柱，旁边是宣传海报架。她按照照片的角度望向那个方向，视线扫了一圈，却没看到林昂的身影。

  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取票机附近的人群，在其中一台机器前，一个正在弯腰取票的女人背影猛地攫住了她的视线。

  那身影高挑，腿长腰细，黑色的短款皮衣，深色长裤，随意披散的长发……

  每一个细节都熟悉得让她心脏骤然一缩。

  是……幻觉吗？因为太想她了，所以看到个相似的背影就……？

  她屏住呼吸，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目光紧紧锁住那个背影。

  那人取完票，直起身，微微侧转过来——

  时间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真的是她。齐灵聿。

  林倾妍彻底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无数疑问和猜测纷至沓来：她怎么会在这里？一个人？还是……和别人？林昂发的照片……难道……

  齐灵聿取了票，正打算看看具体是几号厅，感觉身边似乎有人靠近，带着一种存在感。

  她以为是林昂终于到了，下意识地转过头，唇角刚要扬起笑容——站在她身边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女生。

  对方脸上带着礼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眼神亮亮地看着她，开口道：

  “你好，我……我远远就看到你了，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微信？”

  齐灵聿微微一怔，几乎条件反射般地，身体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正要开口婉拒，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温暖干燥又带着她无比熟悉又贪恋的冷冽香气，自然地握住了她垂在身侧有些微凉的手。

  齐灵聿整个人一僵。

  一个平静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电影要开始了。”

  齐灵聿猛地转过头。

  林倾妍就站在她身侧，微微靠前半步，姿态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贴近与占有。

  她没看齐灵聿，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搭讪的年轻女生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股无形中散发出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清冷气场和明确的“生人勿近”信号，让对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齐灵聿看着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惊讶、疑惑、慌乱，还有无法抑制的、混合着委屈的欣喜。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倾妍，更没想到她会这样出现，这样……牵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顺从本能地、轻轻一动，便滑入了林倾妍的指缝之间，变成了一个紧密的、十指相扣的姿态。

  借着这个牵手的姿势，她微微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朝着那个还有些发懵的女生，露出了一个客气而疏离的微笑，声音清晰地说：

  “抱歉，不太方便。”

  女生看了看她们紧紧相扣的手，又看了看两位气质容貌都极为出众、站在一起无比登对的女士，立刻明白了。

  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和遗憾，随即恢复了礼貌，点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

  周围似乎又恢复了喧闹。

  齐灵聿觉得自己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了心跳声，和掌心传来的、林倾妍的温度。

  两人还维持着十指相扣的姿势，谁也没有先松开。

  指尖传来的温热和微微的汗意，都透露出彼此都不平静的内心。

  这个突如其来的牵手，劈开了连日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冷隔膜，露出了底下依然滚烫的、未曾熄灭的情感熔岩。

  谁都不敢松，谁也……舍不得松。

  这是冷战开始以来，第一次如此直接、毫无阻隔的肢体接触，

  一个脆弱又珍贵的和解信号，或者，至少是一个重要的、缓和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