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追月亮的人

  当“追月亮的人”巨幅海报出现在城市各个角落。

  当那神秘而美丽的侧影和那双隔着面具、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眼睛无处不在时，林倾妍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站在医院走廊的窗边，望着对面商业楼宇外墙上那幅巨大的海报。

  夜风吹拂，“追月亮的人”那几个艺术字在霓虹映照下，带着灼人的温度，精准无比地、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月亮……清冷，遥远，高悬于夜空，可望而不可即。

  追月亮的人……是谁？是Kylin，还是齐灵聿？

  她追的，是音乐梦想的“月亮”，还是……

  林倾妍不敢再深想下去。她只觉得内心一片兵荒马乱。

  齐灵聿到底想干什么？

  用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演唱会，向全世界宣告Kylin就是齐灵聿，然后彻底告别医学，投身璀璨的演艺圈？

  还是说……即使被自己如此冷酷地推开，她依然固执地、用这种浪漫到近乎惨烈的方式，宣告她依然是那个“追月亮的人”？

  而自己，就是她追逐的那轮，注定无法靠近的“月亮”？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林倾妍感到一阵阵心悸和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发现自己对齐灵聿的了解，或许远比自己以为的要浅薄。

  这个年轻的女人，体内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和才华，却选择将大部分隐藏，只在她面前露出温暖明媚的一面。

  如今，这隐藏的部分以如此璀璨夺目、又如此意味深长的方式爆发出来，让她措手不及，又心生畏惧。

  急诊科的日子，齐灵聿把自己活成了双面人生。

  夜晚，她是急诊室里冷静果断的齐医生，处理着形形色色的病患和突发状况。

  白天，当城市大多数人开始苏醒忙碌时，她则褪下白大褂，换上便服，钻进排练室，

  与乐队磨合，调整状态，将那些在无数个失眠夜里流淌出的旋律和词句，一点点锻造成舞台上的光芒。

  她曾以为，自己的音乐是治愈别人的良药。

  如今却发现，它成了此刻唯一能慰藉自己、承载那无处安放的爱与痛的容器。

  那些无法对林倾妍说出口的话，那些被拒绝、被推开后的委屈、愤怒、不解、以及从未熄灭的深爱，

  全都赤裸裸地、血淋淋地融进了那一首又一首为这场演唱会准备的新歌与改编曲目中。

  每一句歌词，每一个音符，都浸透了她的情感，沉重得几乎让她在排练时数次哽咽。

  演唱会门票正式开售那天，盛况空前。

  官方售票平台，两千张门票，在系统开启后的几秒钟内，显示全部“售罄”。

  灰色的“无票”字样，刺痛了无数没抢到票的粉丝的眼睛，也再次印证了Kylin引爆的超高人气。

  齐灵聿的手机几乎被打爆。

  相熟的音乐人朋友，合作过的娱乐文化公司高层，纷纷致电，满是激动和不可思议：

  “Kylin！你疯了！这热度！还告别什么演唱会啊！直接正式出道吧！我们给你最好的资源！”

  “对啊！你这起步就是一线实力歌手的人气基础，稍微运作一下，顶流指日可待！”

  “看到市场反馈了吗？多少人等着听你唱歌！医学界损失一个天才医生，乐坛多一位闪耀巨星，这不香吗？”

  面对这些热情洋溢、甚至带着点狂热的说服和规划，齐灵聿只是靠在排练室的沙发上，望着窗外城市的天空，轻轻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很快，两张质地精良、位置绝佳的VIP区门票，被齐灵聿委托跑腿，送到了林昂手中。

  门票设计简约典雅，座位号连在一起——07排24座，07排25座。

  林昂拿到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激动得在家里直跳。

  他立刻拨通了齐灵聿的电话，兴奋地开了免提：

  “齐医生！齐医生！票收到了！你真的太厉害了！VIP区！还是这么好的位置！”

  少年充满喜悦又清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齐灵聿似乎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背景音很轻微。

  她的声音温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答应过你的，说到做到嘛。”

  “那天你也会去的，对吧？我等会儿就去跟我妈说，让她把那天的排班调开，我们一起去！

  她现在可是我的‘同好’了，我成功安利，她现在车载音乐列表里都是Kylin的歌呢！”

  林昂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雀跃。

  电话那头，齐灵聿沉默了片刻。

  躲在厨房里，假装倒水、实则竖着耳朵听电话的林倾妍，心脏猛地一提，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齐灵聿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想，林倾妍应该……还不知道Kylin就是自己吧？

  她听Kylin的歌，或许只是出于对儿子的包容，或者……真的被音乐本身打动？

  “到时候见。小昂……早点休息，晚安。”

  齐灵聿没有直接回答去不去，只是给了这样一个模糊的承诺，声音更柔和了些。

  “晚安，齐医生！”

  挂了电话，林昂一转身，差点撞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厨房门口的母亲，吓得拍着胸口：“妈！你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林倾妍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端着水杯，目光扫过他手里攥着的演唱会门票。

  林昂立刻献宝似的把票递过去。

  “看！齐医生送来的票！最好的位置！妈，演唱会那天，你一定要排休息哦！我们和齐医生一起去看！”

  林倾妍没有立刻去接票，也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着那两张小小的纸片，像是看到了两张通往某个未知结局、或者某个情感审判场的通行证。

  犹豫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

  去？还是不去？见到齐灵聿，在那种场合下，该说什么？她又会以何种面目出现？Kylin？还是齐医生？

  “一起吧，妈！”

  林昂上前一步，拉住母亲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试图弥合某种隔阂的敏感和努力，

  “我们好久都没和齐医生一起吃饭见面了。而且……我总觉得齐医生最近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你们……是都太忙了吗？医院出了什么事吗？”

  林昂情感细腻，总能捕捉到最亲近之人情绪上最细微的变化。

  他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担忧和困惑，看看母亲，又看看手机，想从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也似乎突然变得有些疏离的女人身上，找到答案。

  林倾妍的心骤然紧缩了一下，她放下水杯，抬手，轻柔地摸了摸儿子柔软的发顶，却依然没有给他任何明确的答复。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

  “追月亮的人”那幅巨大的海报在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散发着清冷又诱人的光辉，无声地发出召唤，又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一场席卷全城的盛大仪式，一个深藏心底的沉重秘密，一份无法言说的深切爱恋，

  即将在那个注定不平凡的夜晚，交汇，碰撞，最终导向无人预知的结局。

  那个既是追月者、本身也已然成为一轮耀眼新月的女人，正独自在排练室的灯光下，

  最后一次，让那些为她而写、也因她而痛的旋律，流过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