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房内与走廊

  敞开心扉，林昂将压抑的情绪宣泄之后，他觉得堵在自己胸口的那块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

  虽然沉重感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呼碱的感觉不那么明显。

  夜风吹久了，身体的热量渐渐散失，一阵凉意袭来。

  与此同时，他的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噜”声。

  在湖边寂静的背景下，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林昂有些窘迫地低下头，齐灵聿却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驱散了一些凝重的氛围。

  “走吧，先回酒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等主任来接你。”齐灵聿站起身，轻快地说道。

  林昂默默地点了点头，跟着齐灵聿站起身。

  夜风吹过他泪痕未干的脸颊，带来丝丝凉意，但心里的灰暗似乎因为刚才那个拥抱和那些坦诚的话语，透进了一丝微光。

  齐灵聿载着林昂回酒店，两人一路无话。

  林昂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夜景，眼神依旧有些怔忡，但少了那份绝望的空洞。

  回到齐灵聿常住的W酒店，电梯直达顶层套房区域。

  齐灵聿刷卡打开自己房间的门，侧身让林昂先进去。

  “随便坐，不用拘束。”

  她指了指客厅的沙发，自己则走到迷你吧台边，拿起客房电话，“想吃点什么？意大利面？中式简餐？还是三明治？”

  “都……都可以。”林昂低声说，有些拘谨地在沙发边缘坐下。

  这个房间比他想象中更大，装修是低调奢华的现代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俯瞰下去，车流如同发光的河。

  齐灵聿点了点头，对着电话熟练地点了几样易消化又管饱的食物，还特意要了一壶热牛奶。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门边，将房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隙。

  “开着门，等主任来。”

  她解释道，然后走到林昂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并没有刻意找话题聊天，只是安静地陪着他等待。

  林昂的目光从夜景收回，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轻微的送风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仿佛被拉得很长。

  他知道妈妈很快就会来，心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翻腾起复杂的情绪

  ——紧张、愧疚、还有一丝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

  齐灵聿看的出他内心的波澜，但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偶尔端起水杯喝一口，或者低头看一眼手机，无声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了急促却略显虚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似乎犹豫了一瞬。

  齐灵聿立刻站起身，走到门边。

  门外站着林倾妍。

  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她身上，照出一张血色尽失、苍白如纸的脸。

  两天紧凑的学术会议，加上今晚这惊心动魄、如同坐过山车般的情绪折磨，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身上还穿着白天会议那套略显正式的衣服，此刻却显得空荡荡的，勾勒出她清瘦得有些过分的身形。

  疲惫如同最深的阴影，笼罩在她的眉宇间、眼窝下。

  她平日里清澈冷静的眼眸，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像一张细细的网，网住了她所有的镇定和外壳。

  齐灵聿的心，在看到她的第一眼，疼得几乎要抽搐。

  她从未见过林倾妍如此脆弱、如此狼狈、如此……不堪一击的模样。

  她强压下立刻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只是用眼神无声地、快速地示意了一下房间内沙发上的林昂，嘴唇微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在里面。”

  林倾妍的视线越过齐灵聿的肩膀，看到了那个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的熟悉身影。

  她很轻很轻地松了一口气，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似乎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复杂情绪，愧疚、心疼、惶恐、还有被齐灵聿看到自己如此模样的难堪。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极其复杂地看了齐灵聿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感激、无助、以及一种近乎恳求的、希望对方不要追问的脆弱。

  林倾妍小心翼翼地侧身从齐灵聿身边走进了房间。

  齐灵聿站在门口，看着她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她后退一步，轻轻握住了门把手。

  “你们聊，我在外面，有事叫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门口的两人能听见。

  说完，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带上了房门。

  将那个需要彻底坦白、需要痛哭、需要和解的私密空间，完完整整地留给了那对母子。

  她有些话，她现在还不能听，也不该听。

  门扉隔绝了房间内的世界。

  齐灵聿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

  酒店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寂静无声。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简洁的灯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强装的镇定和冷静慢慢褪去，疲惫和后怕这才一点点泛上来。

  她不敢想象，如果今晚没有找到林昂，如果林昂出了什么意外，林倾妍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来平复自己同样不平静的心绪。

  齐灵聿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一个标注为“Home”的号码上。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一个略带苍老却依旧精神矍铄、带着明显腔调的男声，恭敬而惊喜地说着：“小姐？小姐！是您吗？您最近还好吗？”

  是齐家的老管家，老罗。从齐灵聿有记忆起，他就在了。

  “是我。我很好，你呢？身体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好吗？”

  齐灵聿带着笑意柔和地问道。

  “谢谢小姐关心。我很好，先生也很好，就是……”

  管家的声音顿了顿，又一种善意的无奈，

  “就是很惦念您。常常在书房里看着您小时候的照片，

  或者不经意地问起我，‘Robert，那丫头最近有没有打电话来？’ 你们父女俩啊，在这方面，都很……嗯，用中文说，很‘倔强’。”

  齐灵聿听着，眼前仿佛能浮现出父亲那张严肃刻板、又会在无人时流露出落寞神情的脸。

  “那就好。辛苦你们了，多费心照顾那个……倔强的大忙人。”

  她鼻尖微微发酸，却笑着说。

  “小姐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常回家看看，先生嘴上不说，心里是盼着的。”

  管家的声音充满关切。

  齐灵聿应着，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嗯，我知道。我这边还有点事，先不说了。晚安……哦，不对，你那边应该是早上，祝你度过愉快的一天。”

  “晚安，小姐。愿您一切顺利。”

  电话挂断，简短的通话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轻微的轮子滚动声。

  酒店的侍者推着铺着雪白桌布的餐车，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房间门口。

  侍者看到齐灵聿坐在门外地毯上，明显愣了一下。

  “齐小姐，您的餐点送到了。您怎么……”侍者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疑惑很明显。

  齐灵聿利落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她接过餐车，示意侍者可以离开。

  “谢谢，交给我就好。辛苦你了。”

  侍者虽然疑惑，但训练有素地没有多问，微微躬身离开了。

  齐灵聿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依旧紧闭的房门。

  时间过去得差不多了。

  母子之间的谈话，无论多么艰难，总需要有一个暂停，需要一点温暖的食物来补充体力和缓和情绪。

  齐灵聿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按响自己房间的门铃，她不自觉地笑了笑，这感觉有点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