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暂时隐匿的光芒

  Kylin……这个名字从林昂口中如此热烈、如此崇拜地说出来，冲击力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微微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反问道：“Kylin？”

  “对！就是Kylin！”

  林昂完全没察觉异样，兴奋地展示着手机屏幕，那是某个粉丝后援会的内部讨论组界面，

  “你看！有小道消息说，她好像有打算要开演唱会，可能是告别演唱会那种！但具体时间地点一点风声都没有，我们粉丝都快急死了，天天在群里分析各种蛛丝马迹……”

  齐灵聿一边听着，一边心里暗暗好笑。

  她确实和之前合作过的音乐伙伴提过，处理完手头一些事情后，

  想以Kylin的身份办一场正式但私密的告别演唱会，算是给那段音乐生涯一个完整的句点。

  没想到粉丝的嗅觉这么灵敏，小道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她稳住心神，故作好奇地又带着点试探，

  “你的女神？可你从来没见过她长什么样子吧？

  万一……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呢？比如，其实很普通，或者性格没那么好？”

  林昂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认真和郑重：

  “她选择不露脸，只专注于音乐本身，我觉得这本身就特别酷，特别难得！

  在这个什么都讲究曝光、流量的时代，能这样坚持的人太少了。

  我觉得，不管她长得是美是丑，是高是矮，她的音乐、她的态度、她的才华，就足够值得被所有人尊重和喜欢！

  我喜欢的是Kylin的音乐和灵魂，又不是她的皮囊！”

  少年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园小径上回荡，清晰，有力，充满了这个年龄特有的赤诚和理想主义。

  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亲近之人的“粉丝宣言”，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齐灵聿的心湖。

  她曾经选择以Kylin的身份匿去面容，纯粹用音乐发声，最初的原因或许复杂，但坚守的底线和理念，与林昂此刻所说的，何其相似。

  这份隔着网络和音乐产生的、纯粹基于才华与态度的理解与欣赏，在此刻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呈现，

  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怔忡，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暖流。

  沉默了几秒，齐灵聿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林昂，眼神比刚才更加柔和，缓缓地说：

  “有你这样的粉丝，Kylin如果知道，一定会非常、非常开心的。”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明媚而笃定的笑容，伸出拳头，轻轻碰了碰林昂的肩膀：

  “等她开演唱会，我带你去。坐VIP区，最前排，看得最清楚那种。怎么样？”

  林昂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但齐灵聿脸上的表情又实在不像开玩笑。

  巨大的惊喜冲垮了他因为母亲未能参加家长会而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霾，少年人的兴奋溢于言表：

  “真、真的吗？！齐医生！你……你能弄到票？！还是VIP？！”

  “当然。大人之间的约定。不过，在那之前，要保密哦。”

  齐灵聿挑眉，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嗯！保密！一定保密！”

  林昂用力点头，感觉今晚的经历简直像坐过山车，刺激又圆满。他也伸出拳头，和齐灵聿轻轻碰了碰。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校门口附近。

  林昂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梧桐树下、在路灯映照下泛着独特灰绿色哑光色泽的杜卡迪。

  “哇！哇哇哇！”

  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指着机车，语无伦次，

  “是它！齐医生！你的车！太帅了！我上次在医院地下车库看到，就觉得酷毙了！”

  齐灵聿看他兴奋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忍不住笑着摇头。

  她从机车后座下拿出唯一一个头盔，递给林昂，戴上自己的手套，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些。

  “上车吧。不过，这事不要告诉主任。我用机车载你这件事。”

  林昂抱着头盔，立刻挺直腰板，表情严肃地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明白！保证守口如瓶！”

  齐灵聿被他逗笑，利落地跨上车，将长发在脑后束成一个更紧的低马尾。

  她熟练地发动引擎，那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浪在夜晚的街道上响起，并不喧嚣，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悸动。

  “抓紧了。”

  她回头对戴好头盔、略显紧张又兴奋的林昂说了一句，然后拧动油门。

  杜卡迪如同一道绿色的闪电，平稳而迅捷地驶入城市的夜色之中。

  晚风呼啸着掠过耳畔，街道两旁的灯光和霓虹化作流动的光带。

  林昂紧紧抓着齐灵聿腰侧的衣服，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被这种飞驰的自由感和速度感征服，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欢呼。

  机车性能极佳，没多久就驶入了一个环境清幽、安保森严的高档小区。

  齐灵聿在林倾妍家所在的楼栋前稳稳停下。

  林昂跳下车，摘下头盔，头发被压得有些乱，但少年脸上洋溢着纯粹而明亮的笑容，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齐医生，今晚真的谢谢你！谢谢你过来，还有……谢谢你跟我说那些话。”他抱着头盔，语气诚挚无比。

  齐灵聿也下车，接过他递还的头盔，

  “见外啦。快点上去吧，晚上一个人在家，记得锁好门，检查一下煤气水电。主任明天下午应该就回来了，冰箱里有吃的吗？要不要我帮你点个外卖？”

  “不用不用，我会弄吃的。那我上去了，齐医生你路上小心！”

  林昂连忙摆手。

  “好，晚安。”

  齐灵聿朝他挥挥手。

  林昂转身，刚要往楼里走，口袋里的手机却在这时急促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和视频通话请求，让他和正准备重新戴上头盔的齐灵聿同时僵了一下。

  是林倾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坏事差点被抓包”的慌乱。

  齐灵聿压低声音，连忙挥手，用口型说：

  “快接快接！别说我在这儿！”

  然后迅速跨上机车，动作流畅地发动，在引擎低鸣声中，飞快地驶离了楼栋前，融入小区道路的阴影里，几个转弯就消失了踪影。

  林昂看着她“逃之夭夭”的背影，差点笑出声，赶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才接起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出现了林倾妍的脸。

  她似乎刚回到酒店房间，身上还穿着白天会议时那套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解开了外套扣子，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妈，你开完会啦？”

  林昂调整好角度，让自己身后的背景是熟悉的楼栋大门和绿化，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嗯，刚结束回到房间。”

  林倾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细微的电流声，但很清晰。

  她仔细看了看屏幕，“你在家楼下？刚回来？”

  “对呀，和同学去图书馆讨论一个小组课题，刚结束回来。”

  林昂面不改色，笑容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刚进行完“集体活动”后的细微亢奋，

  “你晚餐吃了吗？累不累？会议顺利吗？”

  他绝口不提家长会，不想让本就疲惫的母亲再添上一份因为缺席而产生的内疚情绪。

  “吃过了，会议很顺利。你呢？晚上吃的什么？一个人在家，门窗都要锁好。”

  林倾妍简单地回答，目光在屏幕里儿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确认什么，但林昂的表情毫无破绽。

  “知道啦，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林昂笑着应道，“我晚上吃的牛肉面，加了两个蛋呢！你放心开会，我这边一切都好。”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日常琐事，林倾妍嘱咐他早点休息，别熬夜看书，林昂也叮嘱母亲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气氛温馨而平常。

  “那妈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视频通话挂断。

  林昂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抬头望向齐灵聿机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今晚的经历，像是一个独属于他和齐医生之间的、闪着光的秘密。

  而城市的另一端，刚刚将机车停回酒店地下车库的齐灵聿，摘掉头盔，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夜风微凉，但心里却是一片暖洋洋的。

  想到林昂说起Kylin时那发亮的眼睛，想到他认真的“粉丝宣言”，想到两人那个关于演唱会的约定……

  她抬头看了看车库外深邃的夜空，那里零星点缀着几颗不甚明亮的星星。

  有些光芒，终将被懂得的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