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和解的拥抱

  林倾妍很快和王主任交谈完毕，走了回来。

  她伸手，将病床周围的帘子拉得更严实了一些，彻底隔开了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转过身，看向病床上闭着眼睛的齐灵聿。

  齐灵聿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不是生病的不好，而是一种压抑着情绪的沉郁。

  齐灵聿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但她不敢睁开眼，更不敢去看她。

  怕一对上那双眼睛，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会再次崩溃，怕那些不争气的泪水会当场决堤。

  林倾妍站着，看着齐灵聿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那股莫名的怒意，混杂着后怕和心疼，再次翻涌上来。

  她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齐灵聿。”

  齐灵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只是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下颌线绷出一道倔强的弧度。

  “看着我。”

  林倾妍的声音里带上了命令语气，那是属于“林主任”的威严。

  齐灵聿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迅速弥漫开一片温热的雾气。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去平复翻腾的情绪，试图将那些软弱的水汽逼退。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林倾妍。

  “主任。”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眼前的齐灵聿，苍白，脆弱，却又带着一股近乎固执的倔强。

  那双总是盛满星光或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光，却努力睁得很大，不肯泄露半分脆弱。

  这副样子，倔强得让人心疼，也苍白得让人心疼。

  林倾妍胸口那些翻腾的怒意，在接触到这眼神的瞬间，仿佛被无数细密的针扎中，不是刺向对方，而是悉数反弹回来，密密麻麻地刺向她自己。

  那些源自担心和害怕、原本想要质问“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身体？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然后，林倾妍向前一步，在病床边微微俯身，伸出手臂，有些生疏却异常坚定地，揽过了齐灵聿单薄的肩膀。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用力，将齐灵聿的上身带向自己，让她的头，靠在了自己穿着白大褂的、温暖的怀抱里。

  一只手稳稳地搭在齐灵聿的肩头，另一只手，则有些迟疑地、轻轻落在了她的背脊上，一下，一下，极轻地抚摸着。

  这是一个让齐灵聿、或许也让林倾妍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动作。

  齐灵聿的身体在最初接触的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可林倾妍这笨拙却充满抚慰意味的动作，瞬间冲垮了她所有强撑的伪装和防备。

  那些被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失落、不安，还有那份深沉却得不到回应的爱意，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泪水再也无法忍住，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滚落下来，迅速浸湿了林倾妍的白大褂布料。

  她不敢哭出声，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林倾妍的怀里，肩膀无法控制地、轻微地颤抖着。

  林倾妍感受着怀里身体的轻颤，感受着胸前衣料迅速蔓延开的湿热。

  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在哭呢？

  是自己一次次的退缩，一次次的沉默和逃避，才把这个原本明媚张扬、像太阳一样勇敢的人，逼成了这副模样，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

  她的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热意。揽着齐灵聿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将她更稳地圈在自己的庇护里。

  过了很久，久到齐灵聿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时，林倾妍才声音有些发颤地、很低很低地开口：

  “……对不起。”

  她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听到这三个字时，身体猛地一僵。

  齐灵聿在她怀里摇了摇头，似乎想甩开这三个字。

  对不起？什么意思？是终于要正式拒绝了吗？是因为可怜自己晕倒了，所以用道歉来划清界限吗？

  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她感到心慌和刺痛。

  “不要说对不起……好不好……”她的声音闷闷地从林倾妍怀里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和一丝恐惧。

  林倾妍的心还是被这带着哭腔的恳求狠狠揪了一把，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清晰一些，更温柔一些：

  “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

  齐灵聿缓缓地、从她怀里抬起头。

  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她看着林倾妍，看着对方同样泛着红晕的眼眶，眼里充满了迷茫和不敢置信。

  林倾妍在病床边坐了下来，深深地看着齐灵聿，抬起手，用指腹轻柔地、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她的目光如此专注，如此复杂，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却又无比重要的决定。

  终于，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也仿佛在给予齐灵聿接受这个问题的准备时间。

  然后，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还愿意……等我吗？”

  齐灵聿愣住了，看着林倾妍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往日的冰冷或逃避，而是翻涌着歉意、温柔、挣扎，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

  不是拒绝。

  不是划清界限。

  是……等待的请求。

  她问自己，还愿不愿意等她。

  齐灵聿眼里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骤然被点亮的璀璨光芒，像夜空中骤然绽开的、最绚烂的烟花。

  紧接着，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伤痛，而是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喜悦和释然。

  她毫不犹豫地、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和泪水而哽咽，却无比清晰，无比郑重：

  “我等！”

  她看着林倾妍，眼泪不断地流，嘴角却努力向上扬起，形成一个带着泪光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会一直等你！”

  林倾妍看着眼前这张哭花了却无比生动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光芒，看着那份毫不掩饰的真诚和炽热爱意，心里那片冰封了多年的湖面，仿佛被这束阳光彻底照亮。

  这个倔强的、像太阳一样的齐灵聿，总是能用她的方式，一点点融化她心里最坚硬的寒冰。

  她抬起手，怜爱地轻轻抚了抚齐灵聿柔软的发顶。

  “饿不饿？吃点东西吧。”林倾妍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她转身拿起柜子上那个外卖袋。

  打开，里面是一份还温热的、清淡的鲜蔬芙蓉粥，散发着淡淡的米香。

  齐灵聿摇摇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林倾妍，怎么看也看不够，她说的是实话，但更主要的是，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饿过头了，没胃口。”

  林倾妍没说什么，只是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然后舀起一小勺，递到齐灵聿嘴边，很自然地开口：

  “张嘴。”

  齐灵聿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再看看林倾妍那张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却眼神温柔的脸，脸颊竟然不争气地微微泛红起来，连带着苍白的脸色都好转了一些。

  “主任，你……”她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像是灌了蜜一样甜。

  林倾妍挑眉，作势要收回手：“不吃？那我走了。”

  “吃！我吃！”齐灵聿立刻急了，也顾不上害羞，连忙张嘴，乖乖地接过了那勺粥。

  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带来熨帖的暖意。

  她一边咀嚼，一边依旧痴痴地看着林倾妍，心里的话脱口而出：“真好看……”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赶紧找补：“啊，我是说……这粥味道还不错。”

  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又透着点傻气的可爱模样，林倾妍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泛起了浅浅的、真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