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不会手下留情

  与之前那浩浩荡荡、拖家带口的灾民潮不同，这支队伍规模小了许多，只有五六十人。

  能跋涉数百里、从北地走到这里的，大多不是简单角色。

  要么身强体壮，要么心狠手辣，要么团结。

  墨璃刻意收敛了气息，将修为压制在普通人水准。

  她穿着粗布衣裳，脸上用一款布遮住容貌，背上背着一个背篓，胸前用特制背带，牢牢捆着墨沫。

  看起来就像个逃难的小媳妇，孤苦无依，柔弱可欺。

  至少，在某些人眼里是这样。

  队伍沿着官道缓慢前行。

  洪水虽退，但道路依旧泥泞，两侧田地里一片狼藉。

  偶尔能看见倒塌的房屋，以及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墨璃走在队伍中段，默默观察着四周。

  这支流民队伍，明显分成了几个小团体。

  最前面是一群青壮汉子，约莫十几人，领头的叫李铁头，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中年人。

  他们带着棍棒，甚至有几把柴刀，显然是队伍里，最有战斗力的一群。

  中间是一些，拖家带口的家庭，虽然疲惫，但还算团结，彼此照应。

  最后面则是，几个形单影只的，有老有少，都是些可怜人。

  墨璃就混在这最后一群人里。

  她低着头，脚步踉跄，偶尔咳嗽两声，完美扮演着一个体弱多病、还带着婴儿的孤身女子。

  背篓看起来沉甸甸的，引来了不少觊觎的目光。

  “娘，你看那个小媳妇，背篓里好像有吃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对身旁的老妇低声道，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墨璃的背篓。

  老妇瞥了一眼，嗤笑：

  “带着个拖油瓶，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

  她眯起眼睛：

  “那背篓的布料不错，拆了能给咱狗蛋做件衣裳。”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队伍里不时响起。

  墨璃充耳不闻，只是更加抱紧了，怀中的墨沫。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扭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娘亲，轻拍的节奏安抚下来。

  午时，队伍在一处破房子前停下歇息。

  流民们各自找地方坐下，取出干粮充饥。

  墨璃选了最角落的位置，背靠残墙坐下。

  她从背篓里取出一个饼，掰了一小块，用水泡软了喂给墨沫。

  小家伙现在已经能，吃点软食了，吃得津津有味。

  她自己则慢慢啃着饼子，目光看似涣散，实则将，整个破庙里的情况，尽收眼底。

  李铁头那伙人，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正围坐在一起吃肉干——天知道那肉干是从哪儿来的。

  几个家庭聚在另一边，领头人小心翼翼地，将有限的干粮分给孩子。

  那几个落单的，包括墨璃，则分散在各处，彼此警惕。

  “小娘子，一个人啊？”

  一个油滑的声音响起。

  墨璃抬头，看见三个汉子朝她走来。

  领头的是个三角眼，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笑起来露出黄牙。

  他身后两人一个矮胖如球，一个瘦高如竹竿，都不是善类。

  三角眼蹲下身，目光在墨璃脸上和背篓间来回扫视：

  “带着孩子逃难，不容易吧？要不要哥哥们帮帮你？”

  墨璃垂下眼帘，声音细弱：

  “不用了……”

  “别客气嘛。”

  三角眼伸手就要去摸背篓：

  “哥哥们看你背得辛苦，帮你分担分担。”

  他的手刚要碰到背篓，墨璃突然抬头，目光直直看向他。

  那一瞬间，三角眼对上她的眼睛，心头莫名一寒。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落难女子该有的眼神。

  但再细看时，墨璃又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怯懦模样。

  错觉？

  三角眼甩甩头，手继续伸向背篓。

  “大哥，这背篓看着挺沉，肯定有好东西。”

  矮胖子搓着手，嘿嘿笑道。

  瘦高个则盯着墨璃的脸，咽了口唾沫：

  “这小娘子虽然脏了点，但底子不错，洗干净了肯定……”

  话音未落，墨璃怀中突然，传来墨沫的哭声。

  小家伙似乎被，这些陌生人吓到了，哇哇大哭起来。

  墨璃连忙轻拍安抚，但哭声依旧。

  “吵死了！”

  瘦高个皱眉：

  “把这小崽子扔远点！”

  三角眼却笑了：“

  哭得好啊，哭得越大声，越没人敢管闲事。”

  他一把抓住背篓，用力一扯——

  没扯动。

  背篓带子牢牢系在墨璃肩上，纹丝不动。

  三角眼一愣，随即恼羞成怒：

  “臭娘们，松手！”

  他另一只手，直接抓向墨璃的衣领。

  就在这时，墨璃动了。

  她抱着墨沫，身形向后一滑，轻巧避开了三角眼的手。

  动作之快，让三角眼抓了个空，差点摔倒。

  “嘿？还是个练家子？”

  三角眼站稳身形，眼中闪过狠色：

  “哥几个，给我按住她！今天老子要，好好教教她规矩！”

  矮胖子和瘦高个狞笑着围了上来。

  破庙里的其他流民，都看见了这一幕，但没人敢管。

  李铁头那伙人冷眼旁观，甚至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那几个家庭里的男人想站出来，却被自家女人死死拉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落单的几个更是缩成一团，生怕惹祸上身。

  墨璃缓缓站起身。

  她依旧低着头，但背脊挺直了。

  怀中的墨沫，不知何时停止了哭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围上来的三个坏人。

  “小娘子，现在跪下来求饶还来得及。”

  三角眼舔了舔嘴唇：

  “伺候好我们哥仨，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活路。至于这小崽子……”

  他眼中闪过凶光：

  “反正也养不活，不如煮了吃掉，给哥几个开开荤！”

  瘦高个淫笑道：

  “大哥说得对。这小娘子细皮嫩肉的，比窑子里的姐儿强多了。”

  矮胖子已经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墨璃的肩膀。

  下一秒，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墨璃不知何时已从，背篓侧面抽出一把短弩。

  弩箭精准地穿透了，矮胖子的手掌，将他钉在了地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我的手！我的手啊！”矮胖子抱着手在地上打滚。

  三角眼和瘦高个脸色大变，猛然后退。

  “臭娘们，你敢……”

  三角眼话未说完，墨璃的弩箭已对准了他。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嗖！”

  弩箭离弦，直射三角眼面门。

  三角眼好歹有些身手，仓促间侧身躲避，箭矢擦着他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第二箭、第三箭接踵而至。

  墨璃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她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操作短弩，上弦、搭箭、射击，一气呵成，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噗！噗！”

  两箭精准命中三角眼的双膝。

  三角眼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他想要挣扎，但膝盖骨已被射碎，根本站不起来。

  瘦高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想走？”墨璃声音冰冷。

  弩箭再次上弦，瞄准。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瘦高个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求女侠放小的一条生路！”

  墨璃没有回答。

  她目光扫过众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李铁头那伙人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武器上，脸色凝重。

  那几个家庭的人，吓得瑟瑟发抖，孩子们被自家娘亲，死死捂住眼睛。

  地上，矮胖子还在哀嚎，三角眼咬牙切齿地瞪着墨璃，眼中又是恐惧又是怨恨。

  “你……你到底是谁？”

  三角眼嘶声道。

  墨璃没理他，而是看向瘦高个：

  “你们一共几个人？”

  “八、八个……”

  瘦高个颤声道：

  “还有五个在外面放哨，马上就、就回来……”

  话音未落，庙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三他们怎么还没得手？不就是个小娘们吗？”

  “说不定正在快活呢，嘿嘿……”

  “走，进去看看。”

  五个汉子说笑着走进破屋，然后集体僵住了。

  他们看见三角眼跪在地上，双膝流血；

  矮胖子抱着手惨叫；

  瘦高个跪在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面前磕头。

  而那个女子，正用一把短弩对着他们。

  “大、大哥……”

  五人中的领头者，一个独眼龙，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

  三角眼嘶吼道：

  “老大，这娘们扎手！一起上，杀了她！”

  独眼龙目光在，墨璃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婴儿，眼中闪过狠色：

  “兄弟们，抄家伙！她就一个人，还带着孩子，弩箭总有射完的时候！”

  五人纷纷抽出武器——两把柴刀，一根铁棍，还有两把自制的匕首。

  破屋内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李铁头那伙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缓缓后退，摆明了两不相帮。

  其他流民更是，躲到了角落，生怕被波及。

  墨璃依旧平静。

  她甚至有空，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墨沫。

  小家伙竟然没哭，反而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汉子，小嘴里还发出“咿呀”的声音。

  “乖，闭上眼睛。”

  墨璃轻声道，用手轻轻遮了下女儿的眼睛。

  然后她抬头，看向独眼龙一伙。

  “现在离开，可活。”

  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破屋每个角落。

  独眼龙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小娘们，吓傻了吧？就凭你一把弩，想对付我们八个人？”

  “老子告诉你，今天不但要你的东西，还要你的人！等老子们玩够了，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这小崽子……”

  他话没说完。

  因为墨璃的弩箭已经射了出来。

  不是一支，而是三支连珠箭！

  “嗖嗖嗖！”

  三箭几乎同时射出，分取三人。

  独眼龙反应最快，挥刀格挡，打飞了一支箭，但另外两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人咽喉中箭，当扬毙命；另一人胸口被贯穿，倒地抽搐。

  “老四！老六！”

  独眼龙目眦欲裂：

  “给我上！杀了她！”

  剩下的两人红着眼冲上来。

  墨璃身形一动，如鬼魅般侧移，同时手中短弩再次上弦。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那些流民根本，看不清她是怎么做到的。

  “噗！”

  一箭射穿一人的眉心。

  另一人已经冲到近前，柴刀当头劈下。

  墨璃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同时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刃，寒光一闪，划过那人脖颈。

  鲜血喷溅。

  那人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从五人进来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八人已死了五个。

  两个被弩箭所杀，一个被短刃割喉，还有矮胖子和三角眼失去战斗力。

  只剩下独眼龙和跪地求饶的瘦高个。

  独眼龙握着柴刀的手在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不，是踢到钢板了！

  这女人根本不是普通流民，这身手、这杀人时的冷静，绝对是刀口舔血的老手！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独眼龙声音发颤。

  墨璃没回答，而是看向瘦高个：

  “你说，我该不该留你？”

  “不该！不该！”

  瘦高个磕头如捣蒜：

  “小的该死！小的……”

  “噗！”

  弩箭穿透了他的后心。

  瘦高个身体一僵，缓缓扑倒在地，眼中还残留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现在，只剩下独眼龙和地上两个失去战斗力的。

  矮胖子已经因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三角眼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今天活不了了。

  “女侠……不，前辈！饶命！”

  独眼龙扑通跪地，柴刀扔在一旁：

  “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前辈！只要前辈饶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供前辈驱使！”

  墨璃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这一路，害了多少人？”

  她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独眼龙脸色一变，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不说？”

  墨璃短弩对准他的额头。

  “说！我说！”

  独眼龙冷汗直流：

  “我们、我们从北边过来，一路上抢了……抢了七八个落单的，杀了……杀了五个……”

  “女人呢？”

  “女、女人……”

  独眼龙不敢说。

  墨璃已经明白了。

  她扣动扳机。

  “噗！”

  独眼龙眉心多了个血洞，瞪大眼睛倒下，死不瞑目。

  现在，只剩下三角眼还清醒着。

  墨璃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三角眼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别、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天大的秘密！”

  “哦？”墨璃挑眉。

  “是关于这批流民的！”

  三角眼急促道：

  “李铁头那伙人，他们不是普通流民！他们是北边的土匪！”

  “这次南下，是听说南边有宝物出世，他们是来寻宝的！”

  墨璃目光一闪：

  “什么宝物？”

  “不、不清楚……只听说是前朝皇室留下的东西，得之可得天下……”

  三角眼语无伦次：

  “还有，李铁头他们身上有地图！我偷偷看见过！”

  墨璃沉思片刻。

  “还有呢？”

  墨璃问。

  “还、还有……”

  三角眼眼珠乱转，显然在编造：

  “还有官府的人也在找！听说去北漠和亲的公主跑了！他们在找公主，要把她重新送到北漠和亲！”

  “说完了？”

  墨璃问。

  三角眼点头如捣蒜：

  “说完了！女侠，我都说了，饶我一命吧！我保证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墨璃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两种人。”

  “哪、哪两种？”

  “一种是欺负女人孩子的。”

  墨璃淡淡道：

  “另一种是临死前还要撒谎的。”

  三角眼脸色惨白：

  “我、我没撒谎……”

  “你说李铁头是土匪，这可能是真的。但你说他们南下寻宝……”

  墨璃摇摇头，黑风寨都被她灭了，哪里还有人活着。

  三角眼张嘴想辩解，但墨璃已经不想听了。

  短刃划过，鲜血溅出。

  三角眼捂着喉咙，嗬嗬了几声，最终倒下。

  破屋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墨璃，看着她平静地，擦去短刃上的血迹，收回背篓；

  看着她检查弩箭，重新上弦；

  看着她抱起一直很安静的孩子，轻声哄着。

  整个杀人过程，不到一炷香时间。

  八条人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铁头那伙人，已经退到了门口，手紧紧握着武器，脸色凝重如临大敌。

  他们自诩也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但和眼前这女子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几个家庭的人，吓得抱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墨璃收拾完毕，目光扫过庙内众人。

  “这些人身上的东西，你们分了吧。”

  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粮食、钱财，能拿的都拿走。尸体扔远点，免得招来疫病。”

  没人敢动。

  墨璃也不在意，背起背篓，抱着墨沫，朝屋外走去。

  经过李铁头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李铁头浑身肌肉紧绷，额头渗出冷汗。

  “黑风寨的？”墨璃轻声问。

  或许有很多山寨，都叫黑风寨吧，毕竟这名字还挺威风！

  李铁头脸色大变，手下意识就要拔刀。

  “别紧张。”

  墨璃淡淡道：

  “你们做什么，与我无关。只要别来惹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完，她径直走出破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官道拐角，几人才松了口气。

  “老、老大……”

  一个手下颤声问，“咱们怎么办？”

  李铁头抹了把冷汗，咬牙道：

  “收拾东西，赶紧走！这娘们太邪门，离她越远越好！”

  “那这些尸体……”

  “按她说的，搜干净，扔远点！”

  李铁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心有余悸：

  “妈的，幸好刚才没动手……”

  另一边，墨璃抱着墨沫，已经走出了二三里。

  小家伙不知何时又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口，睡得香甜。

  墨璃低头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刚才杀人时，她用灵力隔绝了，血腥味和声音，没让墨沫受到惊吓。

  但这么小的孩子，终究不该接触这些。

  “对不起，乖宝。”

  她轻声道：

  “妈妈会尽快找个安稳的地方，让你好好长大。”

  至于那些土匪，什么前朝宝藏，她并不在意。

  人皇印在她手里，南朝的地宫都被她搬空了，那些人就算找到线索，也是白费功夫。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让墨沫有个相对安稳的成长环境。

  然后慢慢研究，如何积累更多功德。

  还有——将人皇印交给夜琉欣的孩子。

  想到夜琉欣，墨璃眼神微冷。

  也不知道夜琉欣怀上孩子没有，她最好是一次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