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差不多了

  墨璃站在新修的瞭望台上，俯瞰着焕然一新的小院。

  此刻的院子，与其说是个农家小院，不如说是个小型的防御堡垒。

  围墙加高到一丈二，墙面用黄泥，混合糯米浆，反复涂抹了三层，坚硬如石。

  墙头不仅插满了锋利的碎陶片，还每隔五步就设有一个射击孔——虽然现在只有几把从村民那里借来的老旧猎弓，但聊胜于无。

  围墙外，一条宽五尺、深六尺的壕沟环绕大半院子，沟底埋设着削尖的竹刺和涂抹了毒液的铁钉。

  唯一的通道是一座吊桥，平时收起，只有自家人可以通过侧面的隐蔽小门出入。

  竹林边缘，迷踪阵的简化版已经布设完成。

  七十二根竹竿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上面挂着的铜铃看似普通。

  实则内部都嵌了特制的小铁珠，一旦有人触碰机关，铃铛会发出诡异的共鸣声，足以扰乱闯入者的听觉和方向感。

  院子里，几个关键位置埋设了火雷——这是墨璃从空间中拿出来的，是现代的热武器。

  触发机关巧妙隐蔽，一旦踩中，直接将人炸死。

  厨房和主屋的墙壁加厚到两尺，门窗内侧都加装了铁条，屋顶还铺设了浸过水的牛皮，防火防箭。

  最隐秘的是主屋床下的逃生地道。

  这条地道斜向下挖了三丈深，通向竹林深处的一个隐蔽出口。

  地道内设有机关，一旦追兵进入，可以触发落石封路。

  “差不多了。”

  墨璃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七天的忙碌，耗光了墨璃调集来的大部分材料。

  但效果是显著的——现在这座小院，除非对方动用军队级别的力量强攻，否则寻常几十个武者，休想轻易打进来。

  光是那几个地雷，就可以让那群人有来无回。

  “阿璃姐姐，吃饭了！”

  夜琉欣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墨璃收回目光，从瞭望台下来。

  走进堂屋时，看到刘云霜已经能下地走动，正忙着摆碗筷。

  石头的伤势也稳定下来，虽然还不能下床，但脸色红润了许多，此刻正靠在床头，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饭菜。

  石头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虽然伤的很重，但是整个人的神智恢复了。

  “娘子，您辛苦了。”

  刘云霜端上一盆热气腾腾的炖鸡：

  “这几天您几乎没怎么合眼，快坐下吃点。”

  墨璃点点头，在桌前坐下。

  饭菜很丰盛——炖鸡、炒野菜、烙饼，还有一盆蛋花汤。

  “夜公子呢？”墨璃问。

  “皇叔说他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夜琉欣小声说，眼神有些闪烁。

  墨璃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饭吃到一半，院门外传来马蹄声。

  片刻后，夜琉辰推门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衣，只是衣摆沾了些尘土，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吃过了吗？一起？”

  墨璃示意道。

  夜琉辰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

  刘云霜连忙添了副碗筷。

  “做什么去了？”

  墨璃边吃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夜琉辰动作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才低声道：

  “那些黑衣人的身份...有些眉目了。”

  “哦？”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也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但我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发现了这个。”

  夜琉辰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黑色令牌。

  墨璃接过来一看，瞳孔微缩。

  这令牌，和她之前在峡谷黑衣人身上找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枚令牌背面的字不是影，而是一个扭曲的、似人非人的图案。

  “这是...阴傀令。”

  夜琉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江湖上流传已久的邪道组织，据说擅长用毒和操控尸体，行事诡秘，心狠手辣。但近三十年已经销声匿迹，没想到...”

  “阴傀宗？”

  墨璃突然问。

  夜琉辰猛地抬头：

  “你知道？”

  “听说过一点。”

  墨璃面不改色：

  “所以，是阴傀宗要杀我？为什么？”

  “不清楚。”

  夜琉辰摇头：

  “但据我查到的消息，阴傀宗最近确实在落霞山一带活动频繁。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什么人。”

  墨璃心中一动。

  难道是她这具身体以前招惹的，还是说她这个身体不一般？

  以前还以为她这个身体是什么大家闺秀，或者是皇亲国戚。

  可是现在看来，好像都不是了。

  “还有一件事。”

  夜琉辰继续道：

  “我在镇上发现了一些陌生面孔，身手都不弱，似乎在打听溪水村的情况。”

  “我暗中跟踪了其中一个，发现他们落脚在镇外的一处荒庙里。人数...至少有十五人。”

  “比上次更多。”

  墨璃放下筷子，神色平静：

  “预料之中。”

  “你打算怎么办？”

  夜琉辰看着她：

  “这次来的，可能比上次更棘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墨璃淡淡道：

  “我的院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他们来。”

  夜琉辰沉默片刻，突然道：

  “我明天要离开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夜琉欣猛地抬头：

  “皇叔，你...”

  “京城有急事，必须回去。”

  夜琉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欣儿，你跟我一起走。”

  “我不！”

  夜琉欣站起来，眼圈瞬间红了：

  “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任性！”

  夜琉辰脸色一沉：

  “这次出来已经够胡闹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偷跑，宫里闹成什么样？你母妃以泪洗面，陛下震怒...”

  “那就让我死在外面好了！”

  夜琉欣哭着喊道：

  “反正回去也是生不如死！”

  “你！”

  夜琉辰气得脸色发青。

  墨璃看着这扬争执，突然开口：

  “夜公子，能单独谈谈吗？”

  夜琉辰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来到院子里的瞭望台上。

  夜色已深，山风微凉。

  “那为何还要逼她？”墨璃淡漠的开口。

  “因为这是国事。”

  夜琉辰苦笑：

  “既然是公主，自然要担得起这个责任。”

  墨璃看着远处黑暗中起伏的山峦，突然问：

  “若是你想的那人死掉了，你该如何？”

  夜琉辰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

  墨璃收回目光：

  “我只是觉得，把国家安危系于一个女子身上，是男人的无能。”

  夜琉辰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

  “你...说得对。但这就是现实。”

  “现实可以改变。”

  墨璃淡淡道：

  “不过那是你们的事。”

  “我只关心一点——欣儿在我这里，我会保护她。”

  “但如果你执意要带她走，我也不会阻拦。毕竟，你是她皇叔。”

  夜琉辰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那可未必。”墨璃不以为意：

  “临走前，我送你一样东西，算是感谢你这几天的帮忙。”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递给夜琉辰。

  “这是什么？”

  夜琉辰接过，拔开瓶塞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精神都为之一振。

  “我自己配的药，治疗发热有奇效。”

  墨璃简单解释：

  “瓶中有十粒，高烧时服一粒，半个时辰内退烧。就当是...临别赠礼。”

  这其实是她在前世，她放进空间的高效退烧药。

  在这个世界，绝对是神药级别的存在。

  夜琉辰深深看了她一眼，将玉瓶小心收好：

  “多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不必。”

  墨璃摆摆手：

  “各取所需而已。”

  两人回到堂屋时，夜琉欣已经哭成了泪人，刘云霜在一旁轻声安慰。

  看到夜琉辰进来，夜琉欣红着眼睛瞪他，却不敢再说话。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出发。”

  夜琉辰硬着心肠道。

  “我...我能再待几天吗？”

  夜琉欣小声哀求：

  “就几天...等阿璃姐姐这边安全了...”

  夜琉辰皱眉，刚要拒绝，墨璃却开口了：

  “让她再留三天吧。三天后，我亲自送她去镇上。”

  “这...”

  “你既然查到了那些人的落脚点，应该也知道，他们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行动。”

  墨璃平静道：

  “三天时间，足够你把事情处理好，再回来接她。”

  “或者...你希望她跟你一起，在路上遭遇伏击？”

  最后一句话，让夜琉辰沉默了。

  确实，他虽然和夜琉欣关系一般，但是也不可能让她死在自己手下。

  那些黑衣人背后的组织，是个大隐患。

  “三天...”

  夜琉辰权衡片刻，终于点头：

  “好，就三天。三天后，我派人来接她。”

  夜琉欣破涕为笑：

  “谢谢皇叔！”

  夜琉辰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三天，要听墨娘子的话，不许乱跑。”

  “嗯！”夜琉欣用力点头。

  第二天清晨，夜琉辰带着两名侍卫离开了溪水村。

  墨璃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深邃。

  “阿璃姐姐，你是不是...舍不得皇叔走啊？”

  夜琉欣在一旁小声问，眼中带着狡黠。

  墨璃瞥了她一眼：

  “想多了。我只是在想，晚上吃什么。”

  夜琉欣：“...”

  “欣儿，刘婶，今天开始，我们进行防御演练。”

  墨璃转身，神色严肃：

  “每个人都必须熟悉院子的每一处机关，知道遇到危险时该往哪里躲，该怎么做。”

  “是！”

  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三天，小院里异常忙碌。

  白天，墨璃带着夜琉欣和刘云霜，一遍遍演练各种突发状况的应对——有人翻墙怎么办？大门被撞怎么办？起火怎么办？有人中毒怎么办？

  晚上，墨璃则抓紧时间修炼。

  下品灵石一块块消耗，丹田内的气旋以惊人的速度壮大。

  第三天夜里，当她将第五块灵石吸干时，体内传来“啵”的一声轻响。

  炼气二层！

  墨璃睁开眼睛，眸中精光闪烁。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速度、反应，都提升了一倍不止！

  神识范围也从十丈扩展到了二十丈！

  “还不够...”她喃喃自语。

  敌人可能很快就要来了。

  炼气二层，在面对真正的修仙者时，依旧弱小得可怜。

  虽然不知道敌人是谁，但是修为越高越好。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尊巴掌大的青铜丹炉，以及几份药材——这是她这几天，抽空在深山中，采集的，都是炼制淬体丹，所需的普通草药。

  “是时候试试炼丹了。”

  按照《九转丹元录》的记载，墨璃先以神识仔细检查丹炉。

  这尊青阳炉虽然只是一品法器，但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足够。

  炉身刻有简单的聚火阵和控温阵，需要以灵力催动。

  墨璃将丹炉放在地上，双手按在炉壁，尝试注入灵力。

  “嗡...”

  丹炉微微震颤，炉底浮现出一个淡红色的法阵。

  随着灵力注入，法阵越来越亮，温度也开始升高。

  “就是现在！”

  墨璃按照丹方记载的顺序，将药材一样样投入炉中。

  神识密切关注着药材的变化——百年山参化为淡金色的药液，血灵芝融成一团赤红，铁骨草则变成银白色的粉末...

  最难的是融合。

  不同药材的药性需要精确控制，温度高一分则焦，低一分则不融。

  墨璃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好在她上辈子除了是个杀手以外，其他的时间本来就是研究药的，所以炼起丹药来，也是得心应手。

  反正就和做化学实验差不多。

  半个时辰后，炉中传出一股淡淡的药香。

  墨璃精神一振，知道到了成丹的关键时刻！

  她双手快速结印，打出一道简单的凝丹诀。

  这是《九转丹元录》中记载的基础手法，需要以神识引导药力凝聚成丹。

  “凝！”

  炉中药液迅速旋转、收缩，最终凝聚成三颗龙眼大小的淡黄色丹药。

  “成了！”

  墨璃撤去灵力，打开炉盖。

  三颗淬体丹静静躺在炉底，表面有着淡淡的丹纹，散发着诱人的药香。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一品丹药，也只是第一次炼制，但一次成丹三颗，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墨璃取出一颗淬体丹，毫不犹豫地服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热流涌向四肢百骸。

  这股药力比赤炎朱果温和许多，但持续不断，一点点淬炼着她的筋骨皮肉。

  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强度正在缓慢提升。

  “再来！”

  墨璃一鼓作气，将剩下的药材全部炼制成淬体丹。

  前后耗费了六个时辰，最终得到十二颗成品。

  看着手中的丹药，墨璃心中稍定。

  有了这些，她的肉身强度能在短时间内提升一个档次，面对强敌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第三天傍晚，夜琉辰派来接夜琉欣的人到了。

  来的是两名黑衣侍卫，骑着快马，风尘仆仆。

  “属下影七、影九，奉王爷之命，来接公主回京。”

  为首的一名侍卫恭敬行礼，递上一封信。

  墨璃接过信，拆开一看，是夜琉辰的笔迹：

  “事毕，速归！”

  墨璃看完，将信递给夜琉欣。

  夜琉欣看完，眼睛又红了：

  “阿璃姐姐，我...”

  “去吧。”

  墨璃拍拍她的肩膀：

  “这里越来越安安全了。”

  “你先去安全的地方，等事情过去了，随时可以回来。”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夜琉欣拉着她的手不放。

  “我不能走。”

  墨璃看向院子，看向床上还在养伤的石头，看向怀中的墨沫：

  “这里是我的家，我要守住它。”

  “可是...”

  “别担心。”

  墨璃笑了笑：

  “我有分寸。真要打不过，我会跑的。”

  夜琉欣知道劝不动，只能含泪收拾东西。

  临走前，她将一个贴身佩戴的玉佩，塞到墨璃手中：

  “阿璃姐姐，这个你收着。如果...如果以后有事需要帮忙，拿着这个去京城的瑞福记当铺，掌柜的会帮你联系我。”

  墨璃看了看玉佩——通体莹白，雕着精美的凤凰图案，背面刻着一个“欣”字。

  这显然是宫中之物。

  “好，我收下。”

  墨璃没有推辞。

  夜幕降临时，夜琉欣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两名侍卫朝墨璃抱拳一礼，扬鞭催马，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小院突然安静下来。

  刘云霜站在院门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轻声叹息：

  “欣儿姑娘这一走，院子里冷清多了。”

  墨璃没有说话。

  她转身回屋，将墨沫哄睡后，独自一人来到瞭望台上。

  夜风很凉，吹得她衣袂飘飞。

  二十丈外，竹林边缘，一只夜鸟惊飞。

  墨璃眼神一凝，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去。

  没有异常。

  但她心里清楚，平静的日子，到此为止了。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那些蠢蠢欲动的杀机，很快就会露出獠牙。

  不过，她已经准备好了。

  “来吧。”

  墨璃望着漆黑的夜空，低声自语，“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同一时间，落霞山深处。

  一座隐蔽的山洞内，篝火跳动，映照着几张阴沉的脸。

  “确认了，逍遥王的人已经接走了公主。院子里只剩下那个女人，还有一个受伤的妇人和孩子。”

  一名黑衣人单膝跪地，恭敬汇报。

  主位上，一个身着黑袍、脸上戴着青铜鬼面的人缓缓开口：

  “那个女人的底细，查清楚了吗？”

  “回禀鬼面大人，还没有。她就像凭空出现一样，身手诡异，用毒手段高明。属下去县城牙行查过，她的身份文书...是伪造的。”

  “伪造？”

  鬼面人冷笑：

  “就这么点信息？”

  黑衣人冷汗涔涔：

  “属下无能...”

  “罢了。”

  鬼面人摆摆手：

  “不管她是谁，既然她可能接触过崔凌肖的遗物，就必须抓回来审问。”

  “是！属下这就带人去...”

  “不。”

  鬼面人打断他，“这次，我亲自去。”

  山洞里顿时一片死寂。

  鬼面人站起身，黑袍无风自动。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让在扬的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炼气五层以下，皆为蝼蚁。”

  鬼面人淡淡说道：

  “那个女人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刚摸到修仙门槛的凡人。本座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

  他走出山洞，望向溪水村的方向，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传令，影杀组全体出动，封锁溪水村所有出口。”

  “天亮之前，本座要看到那个女人...跪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