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哟！我当是谁呢？”

  这三天，与其说是赶路，不如说是一扬逃亡。

  为了避免再次被被追杀，她们专挑人迹罕至的路走。

  晚上就找一个山洞，或者是挨着大树将就一晚。

  她不敢轻易在走之前的路，毕竟若是再遇上，她们必死无疑。

  这一刻墨璃才知道，即便是她再怎么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好在肩背的伤势经过处理，没有恶化感染。

  不过毕竟失血过多，伤口深重，行动间依旧疼痛难忍，脸色也始终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她大部分时间都将墨沫用特制背带固定在胸前。

  墨沫似乎也格外懂事，除了饿了或需要换洗，很少哭闹，大多时候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夜琉欣则表现出远超年龄的乖巧，一路上都没抱怨。

  她紧跟在墨璃身边，努力跟上步伐，从不喊累。

  休息时会主动去找干柴，或者做一些简单的事情。

  只是夜里偶尔会被噩梦惊醒，蜷缩在墨璃身边瑟瑟发抖，显然那扬血腥的伏击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墨璃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第三天下午，眼前豁然开朗。

  茂密的森林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开垦取代，远处，清河县的城墙清晰可见。

  终于……到了。

  墨璃停下脚步，心里松了一口气。

  连续三天的奔波，让她的体力几乎耗尽。

  此刻看到县城，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姐姐，我们到了吗？”

  夜琉欣仰着小脸，看着远处的城墙，眼中带着几分轻松放松，还有一丝紧张。

  “嗯，到了。”

  墨璃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她需要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处理一下伤口，也需要找个安稳的住处，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番。

  墨璃没有选择上次进城的主城门，而是绕到了人流相对稀少、盘查也可能松懈些的南门。

  整理一下两人有些乱的造型，墨璃深吸一口气，抱着墨沫，身边跟着夜琉欣，朝着城门走去。

  南门果然冷清些，守门的兵也显得有些懒散。

  看到墨璃一个年轻女子带着两个孩子，衣着朴素，脸色苍白憔悴，只当是逃难或投亲的穷苦人家，随意盘问了两句，收了每人三文的入城税，便挥挥手放行了。

  踏入县城，熟悉的喧嚣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上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对于在山林走了三天的墨璃和夜琉欣来说，竟有种不真实的热闹感。

  墨璃的目标明确——先找一家不起眼但干净的客栈住下。

  她牵着夜琉欣，避开主街，专挑相对僻静的后巷走。

  同时，精神力高度集中，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那些黑衣人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然而，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麻烦会以另一种方式，如此迅速地找上门来。

  就在她们穿过一条连接两条主街的狭窄巷子，准备拐进另一条背街时，巷子口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谈笑声和脚步声。

  “赵公子，您今儿个气色真好！”

  “那还用说？本少爷新得了一匹西域来的好马，待会儿带你们去城外跑跑！”

  “多谢赵公子！”

  墨璃心头猛地一紧！这个声音……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想要后退或转向，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巷子口，四五个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簇拥着一个身穿宝蓝色锦缎长袍、摇着折扇，眼神阴鸷嚣张的年轻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正是赵天宝！

  真是冤家路窄！

  赵天宝今日心情似乎不错，正跟狐朋狗友们吹嘘着他的新马，目光随意扫过狭窄的巷道。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定在了那个靠在墙边的纤细身影上。

  那张清丽绝伦、让他恨得牙痒痒、又怕得要死、魂牵梦萦的脸，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墨璃！

  她居然还敢来县城？！

  而且……还是这副狼狈虚弱的模样？

  赵天宝先是一愣，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怨毒瞬间爬满心头！

  他之前派去黑风寨的人回来说寨子闹瘟疫死绝了，墨璃不知所踪，他还以为这女人也死在山里了，或者被夜琉辰彻底藏起来了，正懊恼不已。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而且看起来……伤得不轻？

  恐惧？

  经过黑风寨诡异覆灭的惊吓，他对墨璃的恐惧确实更深了。

  但此刻，看到她明显重伤虚弱、孤立无援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身边这几个家世不错、也练过些拳脚的跟班。

  再看看这偏僻无人的小巷……赵天宝心中那点恐惧，迅速被膨胀的色欲和报复欲压了下去！

  怕什么？

  夜琉辰又不在！

  这女人现在一副快死了的样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上次断腕之仇，黑风寨计划失败的憋屈，还有对这绝色美人求而不得的渴望……种种情绪交织，让他血液都沸腾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

  赵天宝停下脚步，推开身边的跟班，摇着折扇，踱步上前，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笑。

  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在墨璃苍白的脸和纤细的身段上扫来扫去：

  “这不是咱们清河县鼎鼎大名的墨璃墨姑娘吗？怎么？不在李家村当你的活菩萨，跑县城来要饭了？还拖着一大一小两个累赘？”

  他身后的跟班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看着墨璃虽然狼狈却难掩绝色的容颜，也都露出了淫邪的笑容，起哄道：

  “赵公子，这妞儿谁啊？长得可真带劲！”

  “就是脸色差了点，不过……嘿嘿，别有一番风味！”

  “这小丫头也长得不错，嫩得很啊！”

  污言秽语再次袭来。

  夜琉欣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住墨璃的衣摆，躲到她身后，身体微微发抖。

  墨璃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背部的伤口被这一靠，传来一阵刺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紧紧抱着墨沫，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氛，不安地扭动了一下。

  真实……屋漏偏逢连夜雨。

  墨璃心中冰冷一片。

  她现在的状态，对付三五个普通地痞或许还能拼一拼。

  但赵天宝身边这几个跟班明显不是普通混混，而且赵天宝本人虽然废物，但毕竟人多。

  硬拼，胜算极低，还可能伤到孩子和夜琉欣。

  “赵天宝。”

  墨璃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却依旧清晰：“让开。”

  “让开？”

  赵天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用折扇指着墨璃：

  “墨璃，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有夜琉辰撑腰的人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站都站不稳了吧？怎么？在黑风寨没被那些土匪弄死，倒是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了？”

  他上前一步，凑得更近，贪婪地嗅着墨璃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压低声音，充满恶意地道：

  “本少爷给你个机会。乖乖跟我走，好好伺候本少爷，把本少爷伺候舒坦了，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找个大夫看看伤。要不然……哼，在这条巷子里，本少爷弄死你们三个，就跟弄死三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信不信？”

  他身后的跟班也狞笑着围了上来，堵住了巷子的两头，彻底断了墨璃的退路。

  墨璃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如同寒潭深冰。

  她轻轻将怀里的墨沫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孩子被自己完全护住。

  空出的左手，悄无声息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勾动，一枚细如牛毛、淬了剧毒的银针已夹在指缝间——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之一，毒性猛烈，见血封喉，但数量极少，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墨璃准备拼死一搏，赵天宝志得意满准备动手的刹那——

  “哟，赵公子，好大的威风啊？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巷子里，强抢民女？还要杀人灭口？”

  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讥诮的清朗男声，慢悠悠地从巷子另一头传来。

  这声音……

  赵天宝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他猛地回头，看向巷口。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正似笑非笑地斜倚在巷口的墙壁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白玉佩，不是夜琉辰又是谁？

  他身边，还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灰衣随从，正冷冷地看着赵天宝一行人。

  夜琉辰怎么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赵天宝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都在打颤！他怎么这么倒霉？！每次想对这女人下手，都能碰上夜琉辰！

  “夜……夜公子……”

  赵天宝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道：

  “您……您怎么在这儿？误会……都是误会！我跟墨姑娘……开……开个玩笑……”

  “开玩笑？”

  夜琉辰踱步走进巷子，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墨璃，又扫过她怀里不安的孩子和身后吓坏了的夜琉欣，最后落在赵天宝那副心虚胆怯的丑态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带着这么多人，堵着人家孤儿寡母，出言威胁，强逼就范……赵公子这玩笑，开得可真别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赵天宝和他那几个跟班冷汗直冒。

  “不……不是……夜公子，您听我解释……”

  赵天宝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他怎么就管不住这色心呢！这下完了！

  “解释？”

  夜琉辰走到墨璃身边，目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寒意。

  他转身，面对赵天宝，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凛冽的寒意：

  “赵天宝，我记得我上次警告过你。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不敢！不敢！夜公子，小的绝对不敢！”

  赵天宝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小的只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求夜公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招惹墨姑娘了！”

  他身后的跟班见赵天宝都跪了，哪里还敢站着，也纷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夜琉辰却看也不看他们，只是对身后的随从淡淡道：

  “打断他们每人一条腿，扔出去。若再敢出现在墨姑娘视线范围内……就让他们彻底消失。”

  “是，公子。”

  两名灰衣随从应声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抓小鸡般将赵天宝和他的跟班们拖了起来。

  “不要啊！夜公子饶命！饶命啊！”

  赵天宝杀猪般的惨嚎在巷子里响起，但很快就被拖远了，只剩下隐隐的闷哼和骨头断裂的脆响，以及渐渐远去的求饶声。

  狭窄的巷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墨璃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夜琉欣压抑的啜泣。

  墨璃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你受伤了？很重？”

  夜琉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墨璃稳了稳身形，不着痕迹地挣开他的搀扶，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她抬眼看着夜琉辰，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深深的疲惫：“多谢夜公子再次解围。”

  她的声音虚弱，但那份疏离和戒备，却依旧清晰。

  夜琉辰看着她防备的姿态，心中莫名有些烦躁，但面上不显，只是道：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伤势不轻，孩子也需要安置。我在城中有处安静的别院，可以先过去暂歇，请大夫来看看。”

  墨璃沉默了一下。

  她现在的状态，确实急需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和安顿孩子。

  夜琉辰虽然目的不明，但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恶意，而且似乎……对夜琉欣的存在并不意外？

  她看了一眼紧紧抓着自己衣角、小脸埋在她身后、却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夜琉辰的夜琉欣，心中疑窦丛生。

  “那就……叨扰夜公子了。”

  最终，现实的需要压过了内心的疑虑，墨璃低声应道。

  夜琉辰似乎松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

  “请随我来。”

  他亲自在前引路，两名随从无声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墨璃抱着墨沫，牵着夜琉欣，跟着夜琉辰走出巷子。

  阳光有些刺眼。

  墨璃眯了眯眼，看着前方夜琉辰挺拔的背影，又感受着身边夜琉欣那复杂的情绪波动。

  什么关系，难道夜琉辰和夜琉欣只是名字巧合的相似吗？

  为何两人没有相认，还有为何自己一进城就遇上夜琉辰，这也太过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