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路还长
作者:夏殇言
墨璃素来是个行动派。
决定好的事情,便不会再犹豫不决。
她利用几天时间,悄无声息地做着离开的准备。
空间里的财物被她重新清点、归类。
从黑风寨得来的金银珠宝和银票是巨款,自然要带走大部分作为她和墨沫日后生活的资本。
她从中取出了一百两银子,十两一个的银元宝,整整齐齐十个,用一块干净的蓝布仔细包好。
又另外包了五十两散碎银子和几吊铜钱,作为李家日常零用。
药材方面,她将一些普通,但治疗常见病症,效果极佳的草药,分门别类包好,贴上简单的标签。
又特意为李大山准备了足够三个月用量的药丸,密封在小瓷瓶里,附上详细的服用方法和注意事项。
甚至,她还留了几包治疗风寒发热、跌打损伤的成药,以及一小罐效果极佳的金疮药。
粮食布匹等日常用品,李家现在并不缺,她便没有再多留。
做完这些,她又去看了看那两头毛驴。
想了想,将那头更健壮温顺的母驴留下,公驴牵走。
有头驴在家,李家人磨面、驮东西都方便些,而且母驴可以生小驴。
夜,渐渐深了。
李家新宅一片寂静。
累了一天的李家人早已沉入梦乡,连最是挑剔聒噪的李翠花和王显才,也缩在西厢房的客房里没了声响。
只有秋虫在墙根下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月光如水银般泻满院落,给崭新的青瓦和夯土墙披上一层清冷的薄纱。
墨璃轻轻推开东厢房的门。
她没有点灯,借着透窗而入的月光,收拾行李。
她自己的东西极少,几件换洗衣裳,一些必要的随身物品,很快就打包成一个小包袱。
墨沫睡得正香,被小心地用柔软的襁褓包裹好,外面再裹上一层厚实保暖的小被子。
夜琉欣早已被轻声叫醒,小丫头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声不吭,自己飞快地穿好衣服。
收拾好墨璃前几天给她准备的简单行李——两套新做的粗布衣裙,一双结实的布鞋,还有一小包墨璃给她的、让她自己收着的零嘴和几个铜板。
“姐姐,我们要走了吗?”
夜琉欣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声音压得极低,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又期待的光芒。
“嗯。”
墨璃点点头,将沉睡的墨沫稳稳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提起自己的包袱。
“拿好你的东西,跟紧我,别出声。”
“嗯!”夜琉欣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住了墨璃的衣摆。
墨璃最后环顾了一眼这间住了不算太久、却给了她和孩子最初安稳的屋子。
干净,明亮,有她添置的简单家具,窗台上还晾晒着几味未收起的草药。
她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舍,毕竟这个地方,她之前打算住个三四年的,可惜啊。
她轻轻推开房门,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影子,带着两个孩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里。
那头公驴早已被她提前拴在了院门外不远处的树下。
墨璃将墨沫小心地背在前面,又将两个包袱搭在驴背上。
夜琉欣个头小,墨璃稍一用力,将她托上了驴背。
“坐稳,抓紧。”墨璃低声道。
夜琉欣紧张又兴奋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驴鞍上的皮带。
墨璃最后回望了一眼李家紧闭的院门。
月光下,那朱红色的新门格外醒目。
里面,是曾经给予她温暖和庇护的一家人。
李老婆子慈祥的脸,李大河憨厚沉默的身影,陈春花和柳青勤劳温和的笑容,李杏儿和李宝根天真活泼的模样,甚至李大山日渐好转的气色……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恩情已还,缘分暂尽。
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
留下足够他们未来生活的钱,悄然离去,或许是对彼此最好的告别。
若当面辞行,李老婆子必定伤心挽留,李翠花母子恐怕又要生出事端,平添烦扰。
她从怀中取出那包一百两的银元宝和给李大山准备的药瓶、药包,还有那包散碎银子,轻轻放在了院门门槛内一个不会被轻易发现、但李家人清晨开门必定能看到的角落。
用一块石头稍稍压住,避免被夜风吹跑。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牵起驴缰绳,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沿着村中寂静的小路,向着与县城相反的另一条出村小路走去——她打算先绕一段路,避开可能被赵天宝耳目关注的官道。
驴蹄踏在泥土路上,发出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嘚嘚”声。
夜风微凉,吹拂着墨璃额前的碎发。
怀中的墨沫动了动,咂咂嘴,继续安睡。
夜琉欣坐在驴上,一开始有些紧张地僵直着身体,后来渐渐放松下来,好奇地打量着两旁在月光下轮廓模糊的房屋、树木和田地。
“姐姐,我们去哪儿?”
走出一段距离,夜琉欣才敢小声问道。
“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墨璃没有明确回答,“然后,去县城。”
“县城?”
夜琉欣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有些忐忑,“那里……会不会有坏人?”
墨璃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小丫头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谨慎和忧虑。
“有人的地方,就有好人,也有坏人。”
她声音平静,“保护好自己,就不怕坏人。”
夜琉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墨璃清冷的侧脸,心中莫名地安定了许多。
这个救了她、看起来冷冷淡淡却会给她买新衣服的姐姐,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两人一驴,在寂静的夜色中渐行渐远,李家村的轮廓慢慢模糊,最终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
……
翌日清晨。
李老婆子像往常一样早早起身,准备开门打扫院子。
当她拉开院门时,脚下踢到了一个有些分量的布包。
“哎呦,什么东西?”
李老婆子嘟囔着,弯腰捡起。
入手沉甸甸的。
她疑惑地打开蓝布,十个白花花的银元宝在晨光下晃花了她的眼!
“老天爷!”
李老婆子手一抖,差点把银子掉地上。
她连忙攥紧,又看到了旁边压着的药瓶、药包和另一包散碎银子。
药瓶上贴着字条,是她认识的、墨璃那工整有力的字迹:
“婆婆,大山哥药丸,每日一粒,温水送服,忌生冷。其余药材,标签已注明。银钱留用,各自安好,勿念。墨璃留。”
李老婆子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攫住了她的心!
她猛地抬头看向东厢房,房门虚掩着。
她踉跄着跑过去,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铺整齐。
但属于墨璃和墨沫、夜琉欣的那些小物件,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桌上放着的一小罐羊奶和几个还温热的鸡蛋。
“墨丫头!沫沫!小欣!”
李老婆子颤抖着声音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她的喊声惊动了其他人。
李大河、陈春花、柳青都跑了出来,看到空荡荡的东厢房和李老婆子手里的银两字条,全都明白了。
“墨姑娘……她走了?”
柳青捂住嘴,眼圈瞬间红了。
这些日子,她照顾墨沫,早已将那个玉雪可爱的孩子当成了自己半个闺女,对沉默却可靠的墨璃也充满了依赖和感激。
陈春花也红了眼眶,喃喃道:
“怎么……怎么就走了呢?也不说一声……”
李大河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也有些发红,闷声道:
“肯定是……肯定是大姐她们……”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
李翠花母子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恼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墨璃那样骄傲清冷的性子,能忍这几天,已是看在李家人的面子上。
李老婆子捧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和药瓶,老泪纵横,跌坐在门槛上,泣不成声:
“是我没用……是我对不住墨丫头啊……她救了咱们一家,给了咱们这么好的日子……却被自己亲闺女给挤兑走了……我……我还有什么脸面拿她的钱啊……”
这一刻,她对大女儿李翠花的失望和怨气,达到了顶点。
正屋里的李翠花和王显才也被吵醒,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李翠花看到李老婆子手里的银元宝,眼睛瞬间亮了,凑上前:
“娘,这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是墨璃留下的?她走了?走了好啊!娘,这银子……”
“你闭嘴!”
李老婆子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狠狠瞪着李翠花,那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和冰冷,吓得李翠花倒退一步。
“李翠花!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墨丫头被你们母子俩逼走了!带着两个那么小的孩子!这黑灯瞎火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看你这辈子良心安不安!”
“我……我怎么逼她了?她自己要走,关我什么事?”
李翠花心虚地狡辩,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银子上瞟。
“就是!外祖母,说不定她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待了!”
王显才也帮腔道,他更关心的是,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丫头夜琉欣也跟着走了,让他心里痒痒的又空落落的。
“滚!你们都给我滚!”
李老婆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
“现在就滚回你们镇上去!这个家,不欢迎你们!以后……以后你们也别再回来了!”
她是真的伤了心,也寒了心。
一边是救了全家、给了新生的恩人,一边是不断惹事、贪得无厌的亲生女儿,这一刻,她终于做出了决断。
李翠花没想到一向心软的母亲会如此决绝,又看到弟弟李大河和两个弟媳都对她怒目而视,知道这次是真的触了逆鳞。
她心里又慌又气,还想撒泼,但看到李老婆子那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终究是没敢,只能悻悻地一跺脚:
“走就走!显才,我们走!这破地方,以后八抬大轿请我都不来!”
母子二人灰溜溜地收拾了东西,在李家众人厌恶的目光中,狼狈地离开了。
他们原本还想赖着享福,没想到福没享到,反而彻底惹恼了娘家,灰头土脸地被赶了出去。
赶走了李翠花母子,院子里的气氛却并未轻松。
众人看着空荡荡的东厢房,心里都沉甸甸的,充满了对墨璃母女的担忧和深深的愧疚。
“娘,墨姑娘本事大,不会有事的。”
李大河笨拙地安慰着母亲,也安慰着自己。
李老婆子擦着眼泪,摩挲着那些药瓶和银两,叹了口气:
“我知道墨丫头有本事……可这世道……她还带着两个孩子……都是咱们家对不起她啊……”
她将那一百两银元宝郑重地收好,这是墨璃的心意,也是李家的根底。
那些药材和药丸,更是李大山康复的希望。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墨璃她们一路平安,祈祷将来还有再见之日。
而此刻的墨璃,已经带着墨沫和夜琉欣,走出二十多里地,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暂时休息。
她生了堆小火,烧了点热水,给墨沫喂了奶,当然是空间里备有奶粉,又和夜琉欣分食了些干粮。
晨光熹微,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她平静而坚定的面容。
离开,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李家村的的事情只能变成回忆。
她低头,看着怀中吃饱后再次睡着的墨沫,又看了看小口啃着馍馍、眼神却亮晶晶的夜琉欣。
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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