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思考着离开

  李家院子里那股欢腾劲儿却像被突然泼了盆冷水，戛然而止。

  泼冷水的，正是李翠花和她那儿子王显才。

  这天晌午刚过，墨璃正带着夜琉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

  夜琉欣这小丫头虽然一副娇滴滴的样子，但学起东西来上手很快，学着墨璃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晒干或炮制好的草药分门别类，小脸上满是认真。

  墨沫躺在旁边柳青特意编的小摇篮里，晒着太阳，咿咿呀呀地自得其乐。

  就在这一片祥和之际，院门被“哐当”一声推开，李翠花那尖利熟悉的嗓音立刻划破了宁静：

  “娘！我们回来啦！”

  只见李翠花一手挎着个不大的包袱，一手拽着眼睛却贼溜溜乱转的王显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是上次那身半新不旧的绸缎裙子，头上那根银簪在阳光下晃眼，脸上扑的粉似乎更厚了，试图掩盖眼角的刻薄纹路。

  李老婆子正和柳青在灶房拾掇，闻声出来，脸上原本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些客气的神色：

  “翠花，显才，你们怎么又来了？吃过饭没？”

  陈春花和李大河也从屋里出来，看到这母子俩，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皱。

  “瞧娘这话说的，这是娘家，我想来就来呗！”

  李翠花自顾自地走到院子中央，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崭新宽敞的院落，看见角落里堆放的粮食布匹，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嘴上却道：

  “哎呀，这新房子就是不一样，又大又亮堂！看来家里真是发达了！”

  她的目光扫过晾晒的药材，最后定格在墨璃和夜琉欣身上，尤其是在看到夜琉欣那张虽然稚嫩却已显绝色的小脸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更深的鄙夷。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墨姑娘啊！”

  李翠花拖着长腔，阴阳怪气地开口，目光在墨璃素净却难掩清丽的脸上打了个转，又落到她身边正在帮忙的夜琉欣身上：

  “这又是打哪儿捡来的小丫头片子？长得倒挺水灵。墨姑娘可真是心善，专往家里捡些吃白饭的？”

  这话如同淬了毒的针，又尖又毒。

  直接将墨璃和夜琉欣都打成了“吃白饭的”。

  院子里气氛瞬间冷凝。

  夜琉欣小脸一白，下意识地往墨璃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了墨璃的衣角。

  墨璃手上晾晒药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头也没抬，仿佛没听见。

  李老婆子脸色骤变，厉声道：

  “翠花！你胡咧咧什么！墨丫头是咱家的恩人！没有她，哪有这新房子？哪有你大哥现在的好转？你再胡说八道就给我出去！”

  李大河也沉着脸，瓮声瓮气地说：

  “大姐，墨姑娘和小欣都是自家人，你别乱说。”

  陈春花和柳青更是对李翠花怒目而视。

  李翠花被自己亲娘和弟弟这么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但那股子酸气和刻薄却压不下去。

  她撇撇嘴，声音低了些，却依旧清晰：

  “恩人？谁知道那钱干不干净……再说了，恩情归恩情，这天天住着，还拖家带口的，真当是自己家了？娘，您可别太实心眼，让人给糊弄了！咱们家现在好了，指不定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贴上来……”

  “够了！”

  李老婆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口：

  “李翠花，你要是回来就为了说这些混账话，现在就给我滚！这个家不欢迎你！”

  见李老婆子动了真怒，李翠花这才稍微收敛了些，但脸上还是那副不服气的样子，嘟囔道：

  “我这不是为家里着想嘛……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扯了扯王显才的袖子，“显才，还不叫人？”

  王显才这才从对夜琉欣那张漂亮小脸的痴迷打量中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摆出那副自以为斯文的姿态，对着李老婆子作揖：

  “外祖母安好。”

  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墨璃和夜琉欣那边瞟。

  李老婆子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摆摆手：

  “行了，都进屋吧。”毕

  竟是自己的亲女儿亲外孙，狠话说了，真把人赶出去，她心里也不好受。

  李翠花得意地瞥了墨璃一眼，拉着王显才，扭着腰就进了正屋，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一扬风波看似被李老婆子强势压了下去，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膈应感，却弥漫在整个院子里，久久不散。

  接下来的几天，李翠花母子果真摆出了一副要长住的架势。

  李翠花仗着自己是李老婆子的女儿，指手画脚，对陈春花和柳青做的饭食挑三拣四，嫌油放少了，嫌肉切大了，仿佛她才是当家主母。

  自己却从不动手干活，整天就在院子里晃悠，眼睛盯着家里的每一样东西，盘算着值多少钱。

  王显才更是令人厌烦。

  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骚扰墨璃，但却把目标转向了年纪更小、看起来更好欺负的夜琉欣。

  总是找机会凑到夜琉欣旁边，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上下打量她，说些不三不四、自以为风趣的话。

  “小欣妹妹，今年多大了？读过书吗？哥哥我可是在镇上学堂念过书的，可以教你啊！”

  “小欣妹妹，你这手真嫩，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跟着墨姑娘可惜了，不如跟哥哥去镇上，哥哥给你买花戴……”

  夜琉欣被他吓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总是躲得远远的，要么紧紧黏在墨璃身边，要么就跑到柳青屋里帮忙照顾墨沫，轻易不出门。

  墨璃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李老婆子私下里找李翠花谈过几次，李大河也明确表示过不满，但李翠花要么撒泼打滚，哭诉自己命苦，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发达了就不认人；

  要么就阴阳怪气地说墨璃这个外人挑拨他们母女姐弟关系。

  李老婆子毕竟心软，又顾念着血脉亲情，每次都只能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顶多呵斥几句。

  墨璃看得分明，李老婆子心里是向着她的，也感激她，但面对胡搅蛮缠的亲生女儿，那份血缘牵扯和传统的家庭观念，让她无法做到真正的教训女儿，也生不出赶走他们的心。

  毕竟现在房子宽敞了，即便是多了两个也不打紧。

  李大河憨厚，陈春花和柳青是媳妇，更不好多说什么。

  墨璃不擅长对付这种人，她自认为也没资格去赶走这两个人。

  因为墨璃这种不搭理的态度，倒是助长了李翠花的嚣张、

  这不吃饭的时候，李翠花又开始了。

  “娘，你看这肉，烧得太柴了，嚼都嚼不动！春花啊，不是我说你，当家了也得学着点，以前是没条件，现在家里不是有钱了吗？该花就得花！”

  李翠花夹起一块红烧肉，挑剔地看了看，又扔回碗里。

  陈春花气得脸色发白，这肉还是墨璃上次从县城买回来的好肉，她特意烧得软烂，怎么就柴了？

  王显才一边扒拉着饭，眼睛却瞟向默默吃饭的夜琉欣，笑嘻嘻地说：

  “小欣妹妹，你怎么光吃青菜？来来，吃块肉，长身体！”

  说着就要用自己吃过的筷子给夜琉欣夹肉。

  夜琉欣吓得小脸一白，连忙把碗挪开。

  墨璃手中的筷子轻轻一搁，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显才，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王显才没来由地心里一毛，夹着肉的筷子僵在半空。

  “她自己会夹。”

  墨璃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显才讪讪地收回筷子，嘴里嘀咕：

  “不识好人心……”

  李翠花见状，立刻帮腔：

  “显才也是好意嘛！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得教！墨姑娘，不是我说你，你自己带着个孩子，又捡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这教孩子的规矩，可不能懈怠了，免得将来……”

  “李翠花！”

  李老婆子猛地放下碗，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这饭你还吃不吃？不吃就回你镇上去！”

  李翠花这才悻悻闭嘴，但脸上满是不服。

  墨璃重新拿起筷子，安静地继续吃饭，仿佛刚才的插曲不存在。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冷却，沉淀。

  夜晚，月朗星稀。

  墨璃坐在东厢房窗边，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墨沫。

  小家伙完全不知道大人的烦心事，兀自睡得小脸红扑扑。

  夜琉欣洗了脚，乖乖地爬上旁边的小床，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不安地看着墨璃。

  “姐姐……”夜琉欣小声唤道。

  “嗯？”墨璃转头看她。

  “我们……是不是给婆婆她们添麻烦了？”

  夜琉欣声音里带着怯意和自责，“那个姨母……好像很不喜欢我们。”

  墨璃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心中一软。

  她走过去，轻轻替夜琉欣掖了掖被角，声音是罕见的温和：

  “不关你的事。睡吧。”

  安抚了夜琉欣睡下，墨璃回到窗边，望着窗外熟悉的院落轮廓，心中思绪翻腾。

  她感激李老婆子的救命之恩，感激李家上下的善良。

  所以，她竭尽所能地回报——治病、打猎、卖药、盖房、给钱……她以为，这样可以帮助他们彻底摆脱贫困，过上安稳的好日子。

  现在，房子盖起来了，气派敞亮。

  家里的存粮和银钱，足够他们几年衣食无忧。

  李大山的伤也在稳步好转。

  李杏儿和李宝根能吃饱穿暖，脸上有了笑容。

  李家的日子，确实已经今非昔比。

  那么，她呢？

  她当初留下，一是为了报恩，二是初来乍到，需要立足之地。

  现在恩情，她觉得还得差不多了。

  李家的生活上了轨道，不再需要她时时刻刻的扶持。

  而她自己，似乎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暂且不提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一个哺乳期的妈妈，带着几个月大的宝宝逃命，她想自己大概是有仇人的，若是在留下恐怕会给李家招来杀身之祸。

  而且李翠花母子的到来，让她清晰地看到，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李家人对她好，有感激，有依赖，或许也有亲情，但在面对真正的血缘亲人时，那份界限依然存在。

  继续留在这里，类似的膈应和摩擦只会越来越多。

  她不怕李翠花，捏死她和王显才，比捏死两只蚂蚁麻烦不了多少。

  但她不能这么做。

  为了李家人，她不能把事情做绝。

  可让她天天忍受这种苍蝇般的嗡嗡叫，她也绝不愿意。

  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离开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荒原上的野火，迅速蔓延，变得清晰而坚定。

  她不是冲动。

  相反，她冷静地开始盘算。

  空间里的财富惊人，从黑风寨搜刮来的金银加上卖药材所得，足够她和墨沫富裕地生活很久。

  她的实力在逐步恢复，自保无虞。

  对这个世界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去哪里？县城或许是个起点。

  那里消息更灵通，机会更多。

  夜琉辰提到的“琉光阁”，或许可以去看看，至少摸清他的底细。

  怎么安排李家？

  她可以留下一笔足够他们未来生活的钱，再留下一些备用的药物。

  李大山的治疗已经进入稳定期，按时服药，注意休养即可。

  至于夜琉欣……墨璃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着的小丫头，眉头微蹙。

  带着她，无疑是个麻烦。

  但这丫头死活要跟着，身世似乎也不简单，丢下不管，万一出事……罢了，先待着吧，走一步看一步。

  心中有了决断，墨璃反而平静下来。

  她没有立刻表现出来，甚至第二天面对李翠花又一次的含沙射影时，她依旧神色平淡，仿佛浑不在意。

  只是，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她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空间里的物品，分门别类，将准备留给李家的和要带走的区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