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解毒

  做完这一切，少年脸上那骇人的青黑色似乎真的淡去了一些。

  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戛然而止。

  刘云霜紧紧盯着儿子的脸，看到这细微的变化，激动得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老天保佑，恩人显灵”。

  但墨璃脸上却并无喜色，只有凝重。

  她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压制。

  那阴寒蚀骨的毒素依旧盘踞在少年体内，虎视眈眈。

  冰魄雪莲的药性虽能暂时中和部分寒毒，稳固心脉，但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因为药性冲突，在三五天后引发更猛烈的反扑。

  时间，不多了。

  “你看好他，按时喂水，保持他身体温暖。”

  墨璃对刘云霜吩咐道，“我出去一趟，看看能否找到彻底解毒的办法。”

  刘云霜闻言，脸上刚升起的一点喜色又褪了下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恩人，您……您要去哪？危险吗？”

  “去他可能中毒的地方看看。”

  墨璃指了指屋后那片山林，“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需要亲自去现扬看看。

  石头口中的“摔了一跤”，绝不仅仅是摔跤那么简单。

  那诡异的、与“蚀魂瘴”极其相似的毒素，源头必定非同寻常。

  离开刘家那破败的院落，墨璃径直朝着村后的老林子走去。

  此时已是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却驱不散这片山林间弥漫的一种若有若无的阴郁之气。

  与李家村后山那种纯粹的原始和生机不同，刘家村后面的这片老林子，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树木虽然也算茂密，但枝叶的颜色显得有些黯淡，林间的鸟鸣声也稀疏得很，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腐败气。

  墨璃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不停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循着村民日常砍柴踩出的小径，一步步向林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那种阴郁感和怪异的气味就越发明显。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

  而到了这里，墨璃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眉头紧紧锁起。

  就是这里！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明白了那股怪异感和气味的来源！

  这片坡地，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山林，而是一片……乱葬岗！

  放眼望去，山坡上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地分布着无数个低矮的土包。

  大多数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几块歪歪斜斜的木牌，或者干脆就是一块石头作为标记。

  许多坟茔已经年久失修，塌陷下去，露出黑洞洞的窟窿，甚至能看到里面腐朽的棺木碎片和白森森的骸骨！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腐臭味，在这里变得浓郁刺鼻，几乎令人作呕。

  一些破败的纸钱和招魂幡碎片挂在枯树枝头，在微风中无力地飘荡，更添了几分阴森和凄凉。

  难怪这附近的林子死气沉沉！有这么大一片乱葬岗在，地气、风水恐怕都受到了影响。

  墨璃强忍着不适，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区域。

  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在乱葬岗边缘，靠近几座塌陷最严重、几乎与地面平齐的老坟旁边，有一小片区域的泥土颜色格外深。

  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而且周围的杂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枯黑色。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精神力感知中，那片深色泥土区域，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的阴寒能量波动！

  虽然已经很淡，但那种腐蚀、死寂的特性如出一辙！

  不是蚀魂瘴！

  墨璃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更加沉重。

  崔凌肖手札中描述的“蚀魂瘴”，虽然也阴寒蚀魂，但更偏向于一种能量态的、针对生命本源和灵魂的奇毒。

  而眼前残留的以及石头体内的毒素，虽然特性相似，却更多了一种……尸骸腐朽、大地阴浊的气息！

  这是尸毒！而且是一种极其猛烈、变异过的尸毒！

  很可能是某些年代久远、埋葬条件特殊，或者死前带有极大怨气的尸身，在特定环境下，比如这片阴气汇聚的乱葬岗，滋生出的剧毒之物！

  石头那天，恐怕就是在这里“摔了一跤”，不小心接触或者吸入了从某座老坟中渗漏出的尸毒！

  想通了这一点，墨璃立刻开始在这片区域仔细搜寻起来。

  万物相生相克，剧毒之物附近，往往就生长着其解药，这是自然界颠扑不破的法则。

  她的精神力如同梳子般，一寸寸地梳理着这片阴森的土地。

  忽略掉那些令人不适的残骸和腐朽气息，专注于感知生命能量的波动。

  乱葬岗并非完全没有植物，只是大多长得歪歪扭扭，色泽阴暗。

  墨璃排除了几种常见的、带有微毒或者阴性药效的杂草。

  终于，在她几乎要搜索到乱葬岗最深处、阴气最重的一片区域时，她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带着盎然生机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来源于几座几乎被荒草完全掩埋的古坟缝隙之间。

  墨璃拨开及腰高的、带着刺的枯黄杂草，小心翼翼地靠近。

  在几块碎裂的青石板缝隙中，她看到了一小丛奇特的植物。

  那植物约莫半尺高，茎秆呈淡金色，细长而坚韧。

  顶端开着几朵花，花瓣也是淡金色的，层层叠叠，形态优雅，最奇特的是，花心处仿佛有一个微小的白色气旋，散发出那股纯净的生机能量。

  在这片死寂阴森的环境中，这几株植物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神圣不凡。

  轮回花！

  墨璃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这是前世她在某个极其古老的医药典籍残卷中看到过的记载，据说只生长在极阴之地、生死交界之处。

  汲取阴煞死气而生，却绽放出至阳至纯的生机，有净化阴毒、逆转生机的奇效，正是一切尸毒、阴煞之气的克星！

  因其花心气旋如同轮回往复，故而得名。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真的存在这种传说中的灵药！而且就生长在这片乱葬岗中！

  墨璃心中一阵激动。

  找到了！石头的解药，就是它！

  她没有贪心，只小心地采集了三株品相最好的轮回花，连同根部的一些特殊土壤一起，谨慎地移植到了空间内的生态区，确保其存活。

  剩下的，她留在了原地。

  采集完轮回花，墨璃没有立刻离开。

  她又在周围仔细勘查了一番，果然在附近又找到了几样常见的、药性温和的辅药，比如可以固本培元的黄芪，调和药性的甘草等。

  这些辅药与轮回花配合，可以中和其部分刚猛药性，使其药力缓慢释放，温和地清除尸毒，修复受损的机体，正适合石头现在虚弱的身体。

  将所需药材备齐，墨璃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这片令人压抑的乱葬岗。

  当她回到刘云霜家时，天色已经近黄昏。

  刘云霜正守在床边，不停地用湿布擦拭着儿子额头上渗出的、带着一丝黑气的冷汗，看到墨璃回来，如同看到了救星。

  “恩人！您回来了！”

  墨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开始处理药材。

  她将一株轮回花的花瓣和花心气旋小心取下，又搭配了适量的黄芪和甘草，让刘云霜去找个干净的药罐来熬煮。

  “这药需要文火慢煎一个时辰。”

  墨璃叮嘱道，“三碗水煎成一碗。从今晚开始，每天早晚各服一次，连续服用三个月，不可间断。期间饮食要清淡，注意保暖，绝对不能受寒受惊。”

  “三个月？要……要这么久吗？”

  刘云霜听到时间，有些忐忑。

  “他中毒已深，伤及根本，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这药性温和，需要时间慢慢拔除毒素，滋养身体。急不得。”

  墨璃解释道。

  其实如果有更好的条件和她前世那些高科技医疗设备，或许能缩短时间，但眼下，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刘云霜闻言，不再多问，只是牢牢记住墨璃的每一个字，如同捧着圣旨。

  对她而言，只要儿子能活下来，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年她也愿意等！

  药熬好后，墨璃亲自看着刘云霜将那一碗颜色金黄、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汤，一点点喂给昏迷的石头服下。

  药效发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石头脸上那顽固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

  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那股萦绕不散的死气，却明显被驱散了！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甚至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石头！石头！”

  刘云霜喜极而泣，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仿佛生怕这希望从指缝间溜走。

  墨璃再次为石头把了把脉，确认他体内的尸毒正在被轮回花的药力一点点中和、净化，虽然过程缓慢，但方向是对的。

  心脉处的封锁也稳固了许多，至少短期内没有生命危险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没有白跑这一趟。

  “按方服药，静心调养，三个月后，他应当可以恢复如初。”

  墨璃对激动不已的刘云霜说道。

  刘云霜跪在地上，就要磕头，被墨璃拦住了。

  “恩人，您的救命大恩，我刘云霜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这……这诊金……”

  刘云霜看着家徒四壁的屋子，脸上露出了窘迫和难堪。

  她哪里拿得出像样的诊金。

  墨璃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诊金。你好生照顾他便是。”

  她救人，一是本心，二是对那毒素的好奇，并非为了钱财。

  她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心中记挂着李家的情况。

  “我该走了。”墨璃起身说道。

  刘云霜一听，顿时慌了：

  “恩人，天都黑了，路不好走，您就在这将就一晚吧！我……我去给您收拾……”

  “不必。”

  墨璃语气坚决，“我认得路。你照顾好他。”

  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药味的破旧茅屋。

  刘云霜追到门口，看着墨璃的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中，眼泪再次涌出，对着她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