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进山（5）

  篝火已然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烬。

  她看了一眼旁边蜷缩着眉头紧锁的刘云霜，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经过一夜休息，加上墨璃昨晚暗中给她喂了一点稀释的营养液，刘云霜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至少脸上有了点血色。

  她醒来后，又是一番千恩万谢，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两人简单吃了点墨璃带的干粮，便准备出发。

  “走吧，指个方向。”

  墨璃对刘云霜说道。

  刘云霜连忙点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东南边：

  “恩人，这边，我们刘家村在清河镇西边，得穿过镇子范围，路有点远。”

  墨璃了然。

  李家村在清河镇东边，这刘家村在西边，确实隔得不近，寻常少有往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山林中。

  墨璃脚步轻快，为了照顾身体虚弱的刘云霜，刻意放慢了速度。

  刘云霜虽然疲惫，但救子心切，咬牙紧紧跟着，时不时指一下路。

  越是往山外走，林木逐渐稀疏，山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人烟和开垦的田地。

  与李家村那边的景致略有不同，这边的土地似乎更贫瘠一些，村庄看起来也更破败。

  穿过田埂，走进刘家村，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村子里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村民们面黄肌瘦，看到刘云霜带着一个面生的、气质不凡的年轻女子回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人低声议论着：

  “云霜嫂子回来了？找到药了吗？”

  “唉，看她那样子，估计是没找到……”

  “她旁边那姑娘是谁？没见过啊……”

  “石头那孩子……怕是熬不过今天了……”

  听到这些议论，刘云霜的脸色更加苍白，脚步踉跄了一下，几乎要摔倒。

  墨璃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道：“稳住，先回家。”

  刘云霜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带着墨璃快步走向村尾一处最为破败的院落。

  那院子连个像样的篱笆墙都没有，只有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插在地上，勉强围出个范围。

  三间低矮的茅草屋看起来摇摇欲坠，比李家之前的房子还要不如。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味和……淡淡腐臭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墨璃微微蹙眉。

  屋里光线昏暗，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靠墙的一张破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盖着一床打满补丁、看不清颜色的薄被。

  “石头！石头！娘回来了！”

  刘云霜扑到床边，声音颤抖着呼唤。

  墨璃走到床边，看清了床上少年的模样，心中也是微微一沉。

  那孩子约莫十三四岁年纪，本该是朝气蓬勃的年纪，此刻却瘦得皮包骨头，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是一种近乎墨色的青黑！

  这和她在现代看的非洲人差不多吧，若不是少年一副东方面孔，墨璃还以为她看见黑鬼了。

  少年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和脖颈处的皮肤，也呈现出同样的青黑色，仿佛被墨汁浸染过一般。

  果然是“浑身发黑”！这症状，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和诡异！

  墨璃没有耽搁，直接坐在床边，伸手搭上了少年冰冷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混乱，时快时慢，仿佛随时会停止。

  她又轻轻翻开少年的眼皮，瞳孔有些涣散，眼白部分也隐隐透着黑气。

  “恩人，怎么样？我儿子他……他还有救吗？”

  刘云霜紧紧抓着床沿，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墨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凝神静气，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顺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少年体内。

  这一探查，让她眉头皱得更紧！

  这少年体内，充斥着一股极其阴寒霸道、并且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诡异能量！

  这股能量正在不断地侵蚀着他的生机，破坏着他的五脏六腑和经脉！

  尤其是心脉附近，几乎已经被那黑气缠绕包裹，岌岌可危！

  这种能量的性质……墨璃感觉有些熟悉。

  她飞快地在记忆中搜索，前世接触过的各种生化毒素、辐射伤害、乃至一些诡异的能量攻击……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

  这能量的特性，与崔凌肖手札中提到的、他道侣云瑶所中的“蚀魂瘴”，有七八分相似！

  虽然可能因为剂量、个体差异或者年份久远有所变化，但那阴寒蚀魂的本质，极其相近！

  难道……这刘家村附近，也存在“蚀魂瘴”？

  或者说，有人将类似“蚀魂瘴”的毒物，用在了这个少年身上？

  这个念头让墨璃心中一凛。

  如果真是“蚀魂瘴”或者其变种，那就绝不是意外中毒那么简单了！

  崔凌肖手札中记载，“蚀魂瘴”极其罕见歹毒，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人为炼制或者特定环境孕育的阴毒之物！

  “他中毒多久了？”墨璃收回手，沉声问道。

  “有……有七八天了。”

  刘云霜连忙回答，“一开始只是说身上没力气，有点发热，后来身上就开始出现黑斑，越来越黑，人也昏迷不醒了……”

  七八天……拖得太久了！

  若非这少年本身可能有点特殊体质，或者之前用过什么吊命的药物，恐怕早就死了。

  “恩人，求求您，一定要救救他！只要您能救活石头，我……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刘云霜见墨璃神色凝重，心沉到了谷底，又要跪下。

  墨璃扶住她，眼神锐利地看着她：

  “想救他，你就必须老实告诉我，他中毒前，去过哪里？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东西？好好想，任何细节都不能漏掉！”

  刘云霜被墨璃的眼神看得一颤，努力回想起来：

  “石头他……他很懂事，平时就在家帮我干活，或者去村后山上砍点柴火……没去过别的地方啊……接触的人……也都是村里人……”

  她忽然想起什么，不太确定地道：

  “就是……就是他发病前一天，好像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些，身上沾了些泥，我问了他，他说是不小心在山里摔了一跤……当时我也没在意……”

  山里摔了一跤？墨璃眼神微动。

  这或许是个线索。

  “他常去砍柴的是哪片山？”墨璃追问。

  “就是村子后面那片老林子，村里人都去那里砍柴的。”

  刘云霜指着屋后方向。

  墨璃沉吟不语。

  情况比她想象的复杂。

  这毒，恐怕不是普通的山中毒物。

  如果是“蚀魂瘴”或者类似的东西，以她目前手头的资源和这少年的身体状况，常规的解毒方法很难起效，甚至可能加速他的死亡。

  她空间里倒是有从桃花林药田移植的灵药，其中“九叶还魂草”据说有起死回生之效。

  但那是崔凌肖试图炼制“九转还魂丹”的主药之一，药性猛烈，直接使用，以这少年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反而会爆体而亡。

  必须想办法先稳住他的伤势，驱散或者压制一部分毒素，再说后续。

  她心中迅速有了决断。

  目前能做的，是先用自己的内息和精神力，配合一些温和的解毒、护住心脉的药材，暂时吊住他的命，然后再去寻找彻底的解毒之法，或者查明毒源。

  “我现在先用针稳住他的情况。”

  墨璃对刘云霜说道，“但他中毒太深，我也只能暂时压制，争取一些时间。想要彻底解毒，还需要找到毒源或者配置专门的解药。”

  刘云霜一听还有希望，激动得连连点头：

  “好好！恩人，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墨璃不再多言，取出银针。

  她手法如电，精准地将一根根银针刺入少年周身大穴，尤其是心脉周围的几处关键窍穴。

  每一针刺下，都蕴含着她一丝精纯的内息和精神力，如同在少年濒临崩溃的身体内，构筑起一道微弱的防线，暂时阻隔那蚀骨阴寒的毒素对心脉的侵蚀。

  同时，她暗中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片“冰魄雪莲”的花瓣。

  此药性寒，但具有极强的净化稳固效果，少量使用相对温和，又搭配了几样普通的解毒草药，让刘云霜去熬成汤药。

  施针完毕，墨璃额角也微微见汗。

  这番操作极其耗费心神。

  她看着床上少年脸上的青黑色似乎略微淡了一点点，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许，知道暂时是稳住了。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她施加的封锁，最多只能维持三五天。

  想要救这个人少年，必须找到解药。

  她想起有一句古话叫，三步以内必有解药。

  或许该去石头中毒的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