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市卖马

  城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有挑着担子的农夫，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也有少数几个骑着骡子或毛驴的商人。

  两名穿着灰色铠甲的兵丁抱着长枪，威严地站在城门口，门口的左边，摆着一张桌子，一名书吏模样的人坐在小桌后，负责收取入城税。

  远远地看过去，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一人五文，牲口另算。”书吏头也不抬，机械地重复着。

  轮到墨璃和李大河时，书吏瞥了眼他们牵着的两匹马。

  那两匹马被墨璃提前用泥土和草汁稍微“修饰”过，毛色显得黯淡杂乱，加上一路奔波，看起来更像是农户家拉车犁地、营养不良的牲口，与之前匪寇坐骑的那点彪悍气息已荡然无存。

  “人两个，十文。马两匹，二十文。共三十文。”书吏敲了敲桌子。

  李大河心疼地数出三十个铜板，叮叮当当地放进桌上的木盒里。

  三十文，够买好几斤粗粮了。

  这次进城李婆婆一共给了200文，虽然李大河心疼，但是他还是没有犹豫。

  顺利进了城，清河县比清河镇繁华了数倍不止。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了许多，两侧店铺林立，旗幡招展，酒楼、布庄、杂货铺、铁匠铺……应有尽有。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车马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喧嚣的市井气息。

  李大河活脱脱就是一个土包子，毕竟他这是第一次进城。

  城里的繁华是他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从未见过的，一路上眼睛都不够用了，不过他虽然好奇，但是还是紧紧跟着墨璃，生怕走丢。

  墨璃却目标明确。她没有立刻去寻药铺，而是向路人打听了西市的位置。

  西市是县城里专门交易牲口、车辆以及一些大宗杂物的地方。

  牵着马走进西市，一股浓烈的牲口气味扑面而来。

  牛哞、马嘶、羊叫、猪哼……各种声音此起彼伏。

  扬地内划分了不同的区域，有卖牛的，卖马的，卖驴骡的，还有卖鸡鸭鹅的，热闹非凡。

  他们这两匹“农家马”一进来，立刻引起了一些马贩子的注意。

  虽然品相看起来不咋地，但骨架还在，关键是……牵着马的是个面生的年轻姑娘和一个憨厚汉子，看起来就好糊弄。

  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珠滴溜溜转的马贩子率先凑了上来，围着两匹马转了一圈，拍了拍马背，又掰开马嘴看了看牙口。

  “啧，姑娘，你这马……岁口不小了，膘情也差，拉车还行，骑乘是别想了。”

  山羊胡摇着头，一副很懂行的样子，“这样吧，我看你们也不容易，两匹马，我出十五两银子，怎么样？”

  李大河一听十五两，眼睛都瞪大了。十五两！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他下意识就想点头。

  墨璃却轻轻拉了他一下，面色平静地看着山羊胡：

  “老板，看牙口就知道，这两匹马正当壮年，只是最近劳累，显得有些瘦。十五两？您这价，是欺负我们乡下人不识数？”

  山羊胡被戳穿，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两声：

  “姑娘这话说的，买卖嘛，总要讨价还价。那你开个价？”

  “一百两。”墨璃淡淡道。

  “一百两？！”

  山羊胡差点跳起来，“姑娘，你抢钱啊？就这品相的马，五十两顶天了！”

  “既然老板没诚意，那就算了。”墨璃作势要走。

  “哎哎，别急嘛！”

  另一个胖乎乎的马贩子挤了过来，脸上堆着笑，“姑娘，别听老胡瞎说。你这马是不错，壮实！这样，我出六十两！”

  “八十两。”

  墨璃报出心理价位，“不二价。这两匹马脚力稳健，稍微喂养些精细的草料，很快就能恢复。若是老板不要，我们再去别家问问。”

  她目光扫过周围几个蠢蠢欲动的马贩子，意思很明显。

  那胖马贩子犹豫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马匹的四肢和蹄子，确实如这姑娘所说，底子不错。

  八十两虽然赚头不大，但转手卖给那些需要拉货又买不起好马的小商队，还是有的赚。

  “成！姑娘是个爽快人！八十两就八十两！”

  胖马贩子一拍大腿，爽快地答应了。

  他当即从怀里掏出钱袋，数出八个十两的银元宝，又数了一小堆散碎银子，凑足了八十两。

  墨璃仔细检查了银子的成色，确认无误，才将缰绳交给胖马贩子。

  李大河捧着那沉甸甸的八个银元宝，手都在发抖，感觉像做梦一样。

  八十两！

  没想到墨姑娘的胆子这么大，抢来的马居然卖了80两，要知道普通的庄稼人，一年也才赚个六，七两。

  卖了马，墨璃没有离开西市。

  她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对还在晕乎乎的李大河道：

  “大河哥，咱们买两头驴回去。”

  “买驴？”李大河不解。

  “嗯，”墨璃解释道，“驴比马温顺，吃得也少，力气不小，拉磨、驮东西都行。以后家里磨面、去镇上县城送东西也方便。买一公一母，说不定以后还能下小驴崽。”

  李大河一听，原来墨姑娘想给自己买驴，不由得心里有些感激。

  “墨姑娘，要不然买一头吧，两头太贵了。”

  村里的李二家有一头老驴，听说买的时候都花了3两多，他们李家已经花了墨姑娘许多银子了，在这么花下去，好像有些不太好。

  “不过是两头驴罢了，有什么鬼不鬼的，大河哥你可不要见外。”

  “大河哥，你们李家可是救了我和沫儿的命，我给你们李家多少东西都是应该的。”

  “以后这种事情，你只需要同意就行，其他的话可不能再说。”

  墨璃的语气虽然淡淡的，但是李大河听了有一种莫名的臣服感，他想都没想立刻道：“好，我都听你的。”

  墨璃满意点头，她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喜欢那种假意推拒。

  两人来到卖驴的区域。

  驴子果然比马便宜不少。

  墨璃挑了一头体格健壮、毛色光亮的公驴，又选了一头性情温顺、正值生育年龄的母驴。

  跟驴贩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成交。

  牵着新买的两头精神抖擞的毛驴，李大河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这可是两头驴，以后他们家仅仅是靠着这两头驴，每年的收入肯定会翻上几番。

  这驴不但可以拉磨，还能拉人，拉货物，农忙的时候还能犁地，简直是一举多得。

  墨璃不知道的是，在西市入口处一个卖茶水的简陋棚子下，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男子，正慢条斯理地品着粗茶，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墨璃。

  此人正是之前在山上遥望墨璃的夜琉辰。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虽穿着普通，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贵气与从容，与这嘈杂的西市格格不入。

  他本来是不会到这鸟不拉屎的清河县来的，可是最近家里出了一些事情，他需要出门避避风头。

  所以才会到这偏远的清河县来巡查几家铺面的账目，本是件枯燥的差事，却没想到遇到了如此有趣的人。

  “有趣……”

  夜琉辰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将杯中剩余的粗茶一饮而尽，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了茶棚。

  他决定，跟上去看看。

  这女子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毕竟普通的村姑，可没有这个身手。

  他很是好奇，接下来，她要去哪里？

  那背篓里，又装着什么？

  墨璃和李大河牵着驴，离开了喧嚣的西市。

  有了代步的驴子，剩下的路就轻松多了，而且还可以在城里，多买些东西。

  墨璃打算先去将药材出售，然后再采购些东西。

  她的药材都是好东西，一般的小药铺肯定吃不下，而且还会坑人。

  她必须找一个大一点的药铺。

  墨璃随便找了一家馄饨摊子，摆摊子的是一名年岁约莫40多岁的妇人。

  妇人的摊子看上去很干净，于是墨璃和李大河坐下。

  “两位客人吃点什么。”妇人十分积极地迎了上来。

  “来三碗馄饨。”墨璃缓缓开口。

  “给我兄长两碗。”

  男子一般吃的多，是个三，四碗也是有的，妇人并没有觉得奇怪。

  倒是李大河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

  馄饨很快上来，墨璃闻着馄饨的味道确实不错。

  虽然和现代的馄饨没法比，但是比她之前在李家吃的那些食物好吃多了。

  心里悄悄地叹了一口气，这苦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

  “大娘，你知道这城里哪家药铺最大嘛？”

  “最大的啊？那肯定是‘济世堂’了！就在东街最繁华的地段，童叟无欺，价格公道！”妇人十分爽快的回答。

  “姑娘，你们是要去买药吗？”

  大娘就是热心，什么都想多问几句。

  墨璃也不生气，随意道：“对呀，我家大哥摔瘫痪了，我们想着花钱去请个大夫。”

  说着缓缓叹气，半真半假的话。

  “哎，那你们快去吧，这‘济世堂’的大夫都是很好的人，而且医术高明。”

  “那就多谢大娘了。”墨璃说完，给那妇人30个铜板。

  馄饨10个铜板一碗，价格不贵，不过也不便宜。

  墨璃道了声谢，和李大河牵着驴朝东街走去。

  济世堂果然气派，远远看去，三层高的木楼，黑底金字的招牌，门口人来人往。

  将驴拴在门口的拴马石上，墨璃让李大河在外面看着背篓和驴，自己则拿着那个包裹着山参和灵芝的布包，走了进去。

  药铺内宽敞明亮，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伙计看见墨璃进来，见她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倒也没有怠慢，客气地上前询问：

  “姑娘，是抓药还是问诊？”

  “我有些药材，想请贵店的老师傅掌掌眼。”墨璃说道。

  伙计见她语气沉稳，不敢小觑，连忙将她引到内堂，请出了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济世堂的坐堂大夫兼掌柜，姓孙。

  “孙大夫，这位姑娘有药材要出手。”伙计介绍道。

  孙大夫和气地点点头：“姑娘请坐。不知是何药材？”

  墨璃将布包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当那株形神兼备、须发俱全的老山参和那几朵紫黑油亮、云纹清晰的灵芝暴露在空气中时，孙大夫原本淡然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凑近仔细观看，手指微微颤抖地抚摸着山参的芦碗和铁线纹，又拿起灵芝对着光查看。

  “这……这参起码五十年以上！灵芝也有近甲子之龄！品相如此完好！姑娘，这……这是从何处所得？”

  孙大夫声音带着激动，这等年份和品相的野生药材，可遇不可求！

  “家中长辈早年所藏，近日家中急用钱，不得已拿来变卖。”

  墨璃早已想好说辞，语气平静。

  孙大夫闻言，也不多追问来源，沉吟片刻，道：

  “姑娘，老夫也不瞒你。这株山参，药性醇厚，实属上品，老夫愿出二百两银子。这几朵灵芝，一并作价八十两。共计二百八十两，你看如何？”

  这个价格，比柳青之前听说的二十两高了十倍不止。

  她点了点头：“可以。”

  孙大夫大喜，立刻命伙计取来银票。

  是通宝钱庄的银票，全国通兑，共二百五十两，又取了三十两现银。

  墨璃仔细查验了银票和现银，确认无误，这才将药材交给孙大夫。

  她知道这两样药材的价值，肯定远远不止两百多两，但是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太过计较可能会得不偿失。

  怀揣着巨款，墨璃面色如常地走出济世堂。

  加上卖马的八十两，她此刻身上已有三百多两白银，在这个小县城，绝对算是一笔巨富了。

  等在门口的李大河见墨璃出来，连忙迎上去，紧张地问：“墨姑娘，咋样？”

  墨璃微微一笑，低声道：

  “很顺利。走吧，我们去买些东西。”

  她买了足够李家吃上几个月的精米白面，又买了大量的盐、糖、油等生活必需品。

  毕竟现在有两头驴，完全不用担心东西多了拿不下。

  看到有卖棉花和新被褥的，想到李家那几床破烂的被子，她又毫不犹豫地买了几床。

  还给家里每个人都扯了足够做两身新衣服的细棉布。

  想到李家所有人，都需要营养，她又去肉铺买了些猪肉。

  看到有卖果脯点心的，也给李杏儿和李宝根买了一些。

  东西越买越多，两头驴背上都驮满了大包小包，连李大河手里也提了不少。

  这番大采购，引得街边行人纷纷侧目，猜测这是哪家富户出来采办。

  墨璃却恍若未觉，她心中自有盘算。

  这些投入是必要的，既能改善李家生活，也能让她和墨沫住得更舒适。

  而一直远远跟在后面的夜琉辰，看着墨璃这番堪称“扫货”的举动，眉头微挑。

  这女子，出手如此阔绰，对钱财似乎并不看重，与她之前精明的卖马形象略有出入。

  她到底什么来路？

  他看着她指挥李大河将东西捆扎在驴背上，那纤细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光晕。

  就在墨璃采购完毕，准备和李大河牵着驴出城回家时，夜琉辰脚步微动，正想上前找个由头搭讪。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呵斥声从街道另一端传来！

  “闪开！都闪开！惊了马踩死勿论！”

  只见三四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而来，马上坐着几个衣着华丽的纨绔子弟，一个个醉醺醺的，挥舞着马鞭，驱赶着街上的行人，引得一片鸡飞狗跳，惊叫连连。

  其中一匹马似乎受了惊，径直朝着墨璃他们所在的方向冲来！

  马上那纨绔子弟吓得哇哇大叫，却根本控制不住马匹！

  李大河吓得面无人色，下意识就想把墨璃往后拉。

  墨璃眼神一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住那匹受惊的马，计算着它的冲撞轨迹。

  她不能躲，身后是满载货物的驴子和惊慌失措的李大河，还有不少躲避不及的普通人！

  夜琉辰脚步一顿，目光紧紧锁定墨璃，想看看她如何应对这种情况，毕竟这马若是撞上，即便是不死也得变成瘫子。

  就在惊马即将撞上驴车的电光火石之间，墨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