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上弦之伍

  无惨似乎并未在意奈落那一闪而逝的惊悸，他缓缓抬起苍白修长的手，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指尖，轻轻抚上了奈落的脸颊。

  触感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源自血脉源头的威压。

  奈落身体僵硬，没有动弹，暗红色的瞳孔与无惨近在咫尺的梅红眼眸对视。

  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却又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气息，正顺着无惨的手指，悄然渗入自己的眼睛。

  “作为上弦的证明，以及……对你出色表现的额外奖赏。”无惨轻声说着，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在奈落自己无法看到的视角里。

  他的双眼瞳孔深处，那圈金红冷焰的边缘，各自浮现出清晰、妖异、仿佛由最纯粹的黑暗与血色凝聚而成的字体。

  大小一致，散发着不容错辨的上弦威仪。

  ——左眼瞳孔：伍；右眼瞳孔：上弦。

  这印记并非简单地烙印在眼球表面，而是深深融入其鬼之力的核心，如同身份的镣铐，也是力量的徽章。

  任何鬼看到这双眼睛，都能立刻辨认出其持有者——新任上弦之伍。

  与此同时，奈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而浩瀚的鬼王之血力量，伴随着这印记的成型，注入了他双眼的深处。

  这股力量并非简单地增强他的视力，而是仿佛优化了他对自身鬼力的感知与调动能力。

  甚至隐隐提升了他鬼的“质”。

  实力，在刚才的基础上，竟又有了些许坚实的提升！

  然而，就在这股力量注入、并试图向更深处。

  ——他的意识核心蔓延，仿佛要打下更深烙印的瞬间。

  奈落大脑深处，那块散发着温和紫光的四魂之玉碎片，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股清凉、中正、带着守护意味的无形屏障悄然浮现，将那试图侵入意识深处的、属于无惨的细微力量波动，无声无息地吸收、消弭了。

  整个过程极其隐蔽，连近在咫尺的无惨都未曾察觉异样，或者说，他注入的力量本就不带强制控制的意图，只是某种惯例的“标记”与“馈赠”，因此并未在意那点微不足道的“损耗”。

  无惨收回了手，满意地端详了一下奈落眼中清晰的上弦印记，点了点头。“很好，现在，你才算是真正拥有了与‘上弦’之名匹配的标识与……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便利。”

  他后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转为一种居高临下的、布置任务时的从容。

  “不过，奈落君。”

  无惨话锋一转，“力量的提升需要沉淀，战斗的领悟需要消化，你今日的进化已经足够了，上弦之位并非儿戏，你需要时间巩固这份来之不易的力量。”

  这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直接打断了奈落心中刚刚升起的、对半天狗的觊觎。

  奈落心中一沉，但面上毫无波澜，只是微微颔首：“谨遵教诲。”

  他清楚地意识到，在鬼王绝对的权威和力量面前，任何异议都是愚蠢的。

  之前的狂傲，是建立在鬼王默许的规则和“期待”之内，而现在，界限已经划下。

  “很好。”无惨对奈落的顺从似乎很满意，“那么，作为新任上弦之伍，现在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奈落眼神微动，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无惨，等待着下文。

  无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鬼杀队赖以对抗我们的日轮刀，其核心锻造之地，名为锻刀人之村，此村隐于群山，位置飘忽，极为隐秘。

  我要你去调查此村的确切所在，搜集一切相关信息，若能寻得，立刻毁灭，同时，在调查过程中，留意鬼杀队中有潜力晋升‘柱’级的剑士，若有合适机会，可先行肃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堕姬，又回到奈落身上：“你转化不久，对现今时势与鬼杀队了解有限，接下来的七天，堕姬会协助你，熟悉必要的情报与行事方式，这七天，算是给你的最后‘关照’。”

  无惨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七日之后，做你该做的事，记住，上弦之间，若非无我召集或特定任务，不得长时间聚集，这是规矩。”

  调查锻刀村，视情况毁灭，肃清潜在柱。

  奈落迅速消化着这个任务。

  这无疑是一个需要耐心、情报能力和强大实力的长期任务，危险且充满不确定性。

  但也是验证实力、获取更多战斗机会、以及可能触发新系统任务的契机。

  至于那个七天的“关照期”……

  “明白了。”奈落的声音平稳，“七日之后，我会开始调查。”

  “嗯。”无惨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淡化，消失在了平台上，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威压余韵。

  无惨一离开，平台上的气氛顿时松弛了些许，但依旧凝重。

  就在这时，一道炽热的身影带着劲风落下！

  猗窝座已然站在了奈落面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亢奋的欣赏笑容，一手重重拍在奈落的肩膀上。

  “干得漂亮！奈落！”

  猗窝座的声音洪亮，眼中战意熊熊，“没想到你真的做到了！斩杀上弦，一步登天！你那最后的反击和斩首，够果断！够狠辣！我喜欢！”

  他盯着奈落眼中新鲜的上弦印记（左伍右弦），咧嘴笑道：“现在你也是上弦了！等你这趟任务回来，力量巩固好，找个时间，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让我看看你这新任上弦之五，到底有多扎实！怎么样？”

  面对猗窝座这直白而充满战意的邀约，奈落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对强敌的渴望，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点头：“可以。”

  “好！一言为定！”猗窝座哈哈大笑，又用力拍了拍奈落的肩膀，这才心满意足地退开。

  童磨笑眯眯地摇了摇扇子，说了句“恭喜晋升呢，奈落阁下~”，目光却在奈落肩头被神之手擦过、如今已完全愈合的部位停留了一瞬。

  黑死牟早已重新闭目，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堕姬则远远站着，眼神复杂地望着这边。

  奈落不再耽搁，转身走向玉壶残留的、尚未完全风化完毕的些许灰烬与核心残骸。

  猩红的血缎再次延伸而出，缠绕上去，发动了吞噬。

  这一次，吸收的是上弦之鬼的精华！

  【血鬼术·血缎之镰 熟练度：4215 → 8123/10000（完美）】

  【血鬼术·金纹·不灭战躯 熟练度：4251→ 8357/10000（完美）】

  【综合战力重新评估中……评估完毕，当前评级：S-（上弦上位）】

  【分析：吞噬上弦之伍精华，结合之前提升与无惨赐予的印记优化，宿主基础实力稳固于上弦上位层次。

  综合评价：已具备与上弦之叁猗窝座正面抗衡的实力。】

  S-！上弦上位！

  奈落感受着体内越发浩瀚凝实的力量，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

  鬼王那深不可测的速度和打断他计划的行为，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真正顶峰的差距，以及……受制于人的现实。

  原本计划吞噬半天狗后挑战猗窝座甚至童磨的设想，只能暂时搁置。

  至于击败玉壶的奖励——四魂之玉碎片和一次性抽取券，索性无事，他决定稍后领取。

  “铮…琤…”

  熟悉的琵琶声再次响起，空间开始扭曲、折叠。

  奈落最后看了一眼无限城诡谲的景象和神色各异的众鬼，下一刻，天旋地转。

  ………

  视线清晰时，已经回到了自己在游廓那间空荡冷清的房间里。

  窗外，依旧是沉沉的夜色，仿佛刚才在无限城中的连番血战、晋升上弦、直面鬼王，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堕姬也一同被传送回来，就站在他不远处。

  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带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紧紧盯着奈落的眼睛。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瞳孔中那新鲜刻印的、代表上弦之伍身份的妖异字体。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奈落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心念沟通系统。

  “领取第二阶段任务奖励：四魂之玉碎片，融合至现有碎片。”

  【奖励领取成功，四魂之玉（净）碎片已融合。】

  随着又一块体积堪比之前、甚至略有超出的四魂之玉碎片融入大脑，与原先的碎片完美结合。

  奈落只觉得一股更加磅礴、深邃、仿佛触及灵魂本源的力量在颅腔内弥漫开来。

  清凉感遍布每一根神经，精神力、思维速度、对身体的掌控力，乃至那股旺盛的生命力与灵魂的稳固感，都再次跃升了一个台阶。

  然而，就在这两块“超标”碎片彻底融合、能量层级发生质变性提升的瞬间，异变突生！

  融合后更加强大的四魂之玉力量，不再仅仅满足于滋养和强化，其深处蕴含的、关乎“魂”的本质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开始主动且汹涌地冲刷向奈落意识的最深处！

  那里，因彼岸花【不灭】属性而得以保存、却又因转化初期的剧烈冲击与自我保护机制而陷入深度沉眠的角落。

  ——月咏奈落作为人类的完整核心意识，如同被封存在琥珀中的种子，一直存在着，只是陷入了沉眠。

  此刻，这磅礴的、源自异世界灵魂宝石的“魂”之力，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又像是最富营养的甘霖，猛然灌注而入！

  “轰——！”

  并非实际的声音，而是意识层面的剧烈震颤！

  沉眠的“种子”被强行唤醒，冰封的“琥珀”开始融化！

  属于人类的情感、思维方式、道德观念的模糊轮廓……如同沉船被打捞出水，迅速变得清晰、鲜活，并开始与表层那占据主导的、冰冷狂傲的鬼之性格激烈碰撞、交融！

  这不是夺舍，也不是替换，而是被强行割裂的意识层面的重新整合与统一！

  之前奈落表现出的“鬼格”，是核心人类意识沉睡后，身体在本能和鬼王之血影响下产生的“应急驱动人格”。

  虽然拥有记忆和逻辑，但情感和价值观被鬼的本能与傲慢驱动。

  而现在，真正的主意识回归，开始重新接管、融合、并修正这具身体和力量的主导权。

  整个过程在现实时间中可能只有一个呼吸，但在奈落的意识世界里，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混乱与重塑。

  最终，当波涛渐息，意识重归统一。

  奈落，或者说，重新完整统一的月咏奈落，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混乱、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冰冷，傲慢，嗜战。

  先是杀了一个啰嗦的娘炮，又砍了一个尿壶妖怪……

  梦里的感觉如此真实，力量的奔涌，杀戮的快意，还有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梅红色眼睛……

  “嗯……”一声无意识的低吟从喉咙溢出。

  现实中，奈落身体微微一晃，抬手扶住了额头，眼神出现了短暂的迷茫和恍惚。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堕姬，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奈落眼中那上弦的印记依旧清晰刺目，他妖异俊美的外貌、周身散发出的强大而妖异的气息也丝毫未变，但是……眼神好像。

  那双眼底深处的冰冷与漠然，仿佛被什么东西悄然融化了一丝，虽然依旧深邃锐利，却似乎……多了一点极难察觉的温度，像是……她曾经熟悉、却又久违了的感觉。

  不再是纯粹俯瞰或无视，而是……在看着她，真正地“看到”她。

  就在这时，奈落彻底清醒过来，他眨了眨眼，甩掉荒诞的梦境和残留的晕眩感，目光聚焦，恰好对上了近在咫尺、满脸复杂担忧的堕姬的视线。

  四目相对。

  堕姬看到，那双暗红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眼神不再是她近日习惯的、带着侵略性和距离感的冰冷审视，而是……一种更沉静更内敛，却又似乎蕴含着一丝极淡，但确实存在的熟悉感与……专注。

  然后，她听到他用一种久违的、带着些许沙哑和初醒朦胧的语气，轻声问道：

  “蕨姬……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

  “……”

  堕姬彻底愣住了。

  这种语气……虽然听起来依旧是之前的称呼，少了一些曾经的敬畏……

  但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些自然的疑惑，甚至隐约能听出一点几乎难以捕捉的熟悉感。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股混杂着难以置信、希翼、狂喜、担忧、以及更深困惑的复杂洪流，瞬间淹没了她。

  眼前的奈落，明明外貌未变，眼中上弦的印记刺眼，气息依旧强大妖异迫人，但给人的感觉……

  那层坚冰般的外壳，似乎从内部裂开了一道细不可查的缝隙，透出了一丝她思念的属于“那个人”的微光。

  他……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