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奈落的尴尬

  而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上，一柄精巧到不可思议的、寸许长的暗红色迷你镰刀，正在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巧地旋转、飞舞，动作流畅稳定得令人心惊。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冲击着堕姬的感官。

  一方面，是他对血鬼术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近乎恐怖的精细掌控力！

  刚刚觉醒血鬼术，就能将力量形态压缩、控制到如此微小的尺度，并且操作得如此举重若轻、稳定流畅……

  这天赋，这掌控力，简直骇人听闻！

  就连哥哥妓夫太郎，也从未将血镰操控到如此精巧入微的程度！

  这不仅仅是对力量的熟练，更是一种对自身力量本质深刻理解的体现！

  另一方面……是他那毫不掩饰的、带着审视与某种她无法准确解读的直白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了人类时期的温润与含蓄，只剩下鬼的冰冷与一种……

  近乎本能的、带着掠夺性的专注。

  他看得如此坦然，如此理直气壮，仿佛在欣赏一件属于他的、或是他有权如此欣赏的物品。

  这两种认知叠加在一起，让堕姬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先是震惊于他对血鬼术的掌控天赋，随即，便是被他那直勾勾的目光看得……

  浑身不自在起来。

  那目光像实质的触手，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与……

  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的羞恼。

  而就在这时，她看到奈落那原本冰冷狂傲、仿佛对一切都不屑一顾的脸上，神情似乎……极其细微地僵硬了一瞬。

  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暗红色瞳孔，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他竟然……迅速移开了视线！

  不再看她，转而将目光投向旁边黑黢黢的窑洞口，仿佛那里突然出现了什么极其值得关注的东西。

  他脸上那副傲慢淡漠的神情依旧，但堕姬却莫名觉得，那层冰冷外壳下，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于……尴尬？

  或者说，是被抓包后的细微恼火？

  他……在不好意思？因为被她发现他在盯着她看？

  这个念头让堕姬心里竟然有些好笑。

  他刚才的目光明明那么直接，那么具有侵略性，怎么被她一看，反而像是……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被撞破一样？

  这反应，和他此刻那副冰冷傲慢、仿佛天下尽在掌握的鬼之姿态，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奈落此刻心中确实掠过一阵极其轻微却尖锐的懊恼。

  他刚刚沉浸在那种微妙的视觉吸引和操控血鬼术的心流中，一时不察，竟然被她回头抓了个正着！

  更让他不快的是，自己竟然会因为被她发现而……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甚至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

  这简直荒谬！

  他可是刚刚获得了强大力量、潜力被无惨认可、足以对标上弦的新生之鬼！

  他理应无所畏惧，目空一切，随心所欲！

  为何要因为看一个女人——一个曾经是他“饲主”、现在算是“同僚”的女鬼——而被抓包而感到不自在？

  是因为这目光本身，隐约触及了某些被深埋的、属于“月咏奈落”时期的、未曾理清也未敢深究的晦暗情感？

  那些人类时期的、基于容貌与相处的、微弱却顽固的悸动与吸引，并未因转化而彻底消失，反而因为鬼格的冰冷与极端，被剥离了温情与犹豫的外衣，只剩下更原始、更直白的视觉与占有冲动？

  还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其实依然残留着一丝属于“人类月咏奈落”的、对于“失礼”与“尴尬”的本能抗拒？

  哪怕表层意识傲慢冰冷，但某些根深蒂固的社会性本能，似乎还在顽固地发挥着微弱的影响。

  这种不受控的“本能”与“残留影响”，让他感到一种被冒犯般的恼火。

  他原本以为自己现在无所畏惧，现在想来，他或许不怕鬼杀队，不怕战斗……

  但他似乎有点怕这种……不受控的、源自“过去”的细微情感牵扯所带来的、名为“尴尬”或“丢脸”的情绪？这简直让人火大！

  “……以后，暂时就由我们两人负责驻守和巡查这一带的几个据点。”

  堕姬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内心的恼火。

  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更加公事公办，仿佛刚才那微妙的对视与尴尬从未发生。

  “无惨大人的意思是，先由我带你熟悉成为鬼之后需要处理的事务、生存方式以及力量的运用，待你完全适应，并根据你的个人功绩或实力展现，再考虑是否为你分配独立的据点与相应的地位。”

  奈落这才彻底收敛心神，将那枚飞舞的迷你血镰无声散去。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堕姬，目光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偏移只是错觉。

  “好。”他简洁地回应，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月光下，两人相对而立，一个神情复杂难明，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与疏离。

  一个面色冷傲，心底却因刚才那不受控的“失态”而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自我厌弃般的恼火。

  废弃的窑洞张着黑暗的入口，如同沉默的巨口。

  而他们之间，那层由力量、身份、过往情感与新生欲望交织而成的无形隔膜，似乎又添上了几道微妙难言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