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同源

  奈落冰冷的心湖中，漾起一丝真正属于“满意”的涟漪。

  不仅继承了那对兄妹力量的精髓并加以异化，竟还觉醒了独属于自身的、一看便知潜力非凡的增幅类能力。

  一个主外，诡变杀伐，一个主内，全面强化……如此配置，堪称完美。

  这具新生的躯壳与灵魂，果然没有辜负那滴珍贵的鬼王之血，展现出了匹配其“特殊性”的资质。

  他几乎瞬间便做出了决定——对外，只显露“血缎之镰”。

  此术与堕姬兄妹同源，解释起来最为便利，可归功于鬼王血脉的神奇共鸣。

  至于“金纹·不灭战躯”，则将深藏于底，作为唯有自身知晓的绝对底牌。

  一个新生之鬼便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血鬼术？这太过异常，过于引人注目，尤其是可能引来那位“源头”过度深邃的探究目光，那绝非此刻所愿。

  “蕨姬。”他停下脚步，并未回头，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到身后，带着一种自然而然流露的、略显疏离的平静，“无惨大人说，由你负责让我熟悉‘规则’与‘需要知道的一切’，从何开始？”

  他依旧用着“蕨姬”这个称呼。

  这并非刻意，而是新生鬼格基于某种模糊直觉的选择——这个名字，似乎比那个更广为人知的“堕姬”，更能微妙地触及身后那个女性鬼的某些情绪，也更能……简洁地在他与她、与其他鬼之间，划下一条无形的界限。

  一种基于力量与身份重新确认后的、冷漠而高效的区隔。

  堕姬跟在他身后几步远，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强迫自己从那混乱冰冷的心绪中抽离，深吸了一口带着夜露寒意的空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同教导后辈般平稳：

  “首先，你需要了解鬼的基本规则，吾等乃是暗夜之子，阳光是绝对的天敌，触之即灭。

  需以人类血肉为食以维系存在与力量，越是精气充沛、或身负特殊体质者，效用越佳。

  鬼杀队乃是不死不休之敌，彼辈掌握‘呼吸法’之技，配合特制日轮刀，可真正诛杀吾等——斩断颈项，或被其刀刃重创要害，皆会导致再生断绝，直至消亡。”

  她略作停顿，语气更沉：“无惨大人乃万鬼之源，至高主宰，其意志即为绝对律令，背叛、违逆、或行事不力，皆会招致……无可挽回的惩戒。”

  奈落静默聆听，这些信息大多已知，但此刻由堕姬以这般冰冷、近乎背诵教条的语气道出，却另有一种感觉。

  他能敏锐地捕捉到她音调下竭力压抑的细微颤音。

  “其次，”堕姬继续，语速稍快，仿佛想尽快结束这番例行公事般的讲解，“你需要熟悉你即将活动的‘领域’，无惨大人虽未明言划分，但京都及其周边，历来由我负责监察。

  你需知晓此地人类聚落分布，何处需谨慎避让，以及……鬼杀队近期可能的活动迹象。”

  她向前走了半步，与奈落略略并肩，但仍保持着不易察觉的距离，抬手指向月光下京都那一片朦胧的暗影：

  “京都地下，有吾等经营的数处据点，用以收集情报、处置‘血食’、传递讯息。

  稍后我会引你前往几处紧要的。

  此外，无惨大人一直在寻觅一种传说中的‘青色彼岸花’，据信与克服阳光之缺陷有关。

  所有鬼皆需留意相关线索，一旦发现，必须即刻上报。”

  青色彼岸花？无惨果然在执着于此。

  奈落心中漠然，面上却无波澜，只是微微颔首：“了然。那么，关于力量的运用？鬼之力，尤其是……‘血鬼术’，该如何掌握与精进？”

  这才是他此刻真正关注的。

  提及血鬼术，堕姬的眼神难以抑制地闪烁了一下，似乎勾起了某些记忆，语气也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

  “血鬼术乃鬼之独有能力，源自无惨大人的恩赐之血与吾等自身执念、特质相合而生，每只鬼的血鬼术皆独一无二，然同源之血，或可衍生出相近、相关之术。

  掌握血鬼术，需熟稔己身力量流转，明悟己身特质核心，而后……去‘构画’，去‘驱使’。”

  她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指尖一缕绯红色的、边缘锐利如刃的缎带无声浮现，似有生命般轻盈扭动，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便如此，感知血液中奔涌之力，将其引导而出，赋予你所期望的形态与特性，初时或需凝神专注，反复尝试，待纯熟之后，便可如臂使指，随心而发。”

  她的演示细致，甚至隐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明了的期冀？

  或许在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仍残存着一缕渺茫的幻想，期盼着看到他觉醒的，是与自己更为相似的能力，那样……

  至少还能维系一丝若有若无的、基于力量同源的脆弱联系。

  “你来尝试。”堕姬转向奈落，暗红色的瞳孔在月色下映出他此刻冰冷而陌生的轮廓。

  “集中精神，感知体内新增的那股力量，想象它自指尖，或任何你觉得顺畅的部位流淌而出，凝聚成……你灵魂深处最契合的形态，可以是兵刃，可以是器具，可以是任何你能‘理解’并‘驾驭’之物。”

  奈落依言，阖上双眸。

  精细地操控着“血缎之镰”的力量输出，同时彻底压制着“金纹·不灭战躯”的任何波动。

  数息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右手平稳抬起，掌心向上。

  一缕暗红色的、粘稠如新鲜凝血的物质，自掌心悄然渗出。

  它不似堕姬缎带那般轻薄锋锐，反而带着一种沉重、危险且充满活性的质感。

  这物质在空中扭曲、凝聚，并未形成堕姬所熟悉的柔韧缎带形态，而是迅速拉伸、塑形，前端变得弯曲、狰狞，赫然形成了一柄短柄的、弧度充满残酷美感的……血色镰刀刃！

  那镰刃并非金属实体，而是由不断流动、微微蒸腾着的浓稠血液构成，边缘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暗红寒芒，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息与一种极端锋锐、纯粹为破坏而生的意志。

  然而，在这镰刃的末端，与奈落掌心连接之处，却又延伸出数缕纤细得多、色泽略浅、宛如活蛇般的血色丝线。

  ——它们更具堕姬缎带的特征，柔韧、灵活、仿佛随时可以缠绕、束缚、或进行某种精细的操控。

  血镰与血缎，以一种诡异而和谐的方式，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堕姬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她猛地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住奈落手中那柄既带着刺骨熟悉感、又透着陌生异质气息的血镰，以及那连接着的、分明属于她力量特征的缎带丝线！

  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微张，却如同被扼住咽喉，发不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