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关心，梅

  他特意选了白天出发。

  ——这是最安全的时段，鬼类畏光，即使是上弦鬼也会选择在夜间活动。

  穿上堕姬为他准备的深青色和服，腰间系好那枚血色玉佩，他又仔细检查了行囊：

  一些金银、干粮、水囊，还有一包用来伪装的绣线样品。

  推开房门时，他却愣住了。

  回廊尽头，那抹绯红的身影静静立着——堕姬竟然来了。

  她今日穿了件浅樱色的外褂，长发松松挽起，左脸的朱红花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妖冶。

  这身装束比起平日少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清冷，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更重要的是……现在是白天。

  月咏奈落的目光扫过她身侧——回廊的檐角刻意延伸，投下深深的阴影，而她恰好站在阴影最浓处，避开了一切直射的阳光。

  即便如此，能在白日现身，也足以说明她的实力。

  “姑娘怎么来了？”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真切的惊讶。

  堕姬抬起眼帘，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佩戴的玉佩上。

  “来看看你准备得如何。”她的声音比昨夜柔和了些，“记住，到了傍晚就找地方落脚，尽量不要在夜间赶路。”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那枚玉佩要随身戴着，不要离身。”

  月咏奈落低头看了眼玉佩，又抬眼看向她。

  晨光透过回廊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绝美的脸上罕见地没有带上惯有的媚态或嘲弄，而是某种……近乎认真的神情。

  他心头莫名地一颤。

  【次元之门提示：目标情绪波动——‘关切’状态确认】

  “姑娘是在……关心在下吗？”他轻声问。

  堕姬微微一怔，随即别过脸去，耳尖泛起极淡的红晕——不知是羞恼还是别的什么。

  “少自作多情，奴家只是不想自己的玩具还没玩够就莫名其妙死在外面。”

  话虽这么说，她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递给他：

  “这里面是些应急的药品，还有一张京都周边的简图，路上若是遇到麻烦……可以试着报奴家的名字。”

  月咏奈落接过锦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心头那股异样的感觉更浓了。

  这恶鬼……还挺可爱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个以吃人为生的上弦鬼，一个随时可能捏死自己的存在，他竟然觉得对方“可爱”？怕不是被这张脸迷昏了头。

  但看着堕姬侧脸那抹不自然的红晕，还有她故作冷淡却特意来送行的举动，月咏奈落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多谢姑娘。”他收起锦囊，认真地说，“在下一定会平安回来，把故事的后续完整讲给姑娘听。”

  “哼，最好如此。”堕姬摆了摆手，“快走吧，别误了时辰，梅已经在门口等你了。”

  她转身欲走，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警告，有期待，还有一丝月咏奈落读不懂的情绪。

  “记住了，晚上别出门。”

  “是。”

  看着她绯红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深处，月咏奈落站在原地静立了片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冰冷，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感。

  不吃人的话……或许真的会是个不错的人呢。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拿到彼岸花才是正事。

  青楼侧门外，一辆朴素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见到月咏奈落后只是恭敬地行礼，没有说话。

  而车旁站着的那位，正是堕姬提到的“梅”。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深蓝色的侍女服，头发整齐地梳成发髻，脸上戴着半张银质的面具，遮住了从额头到右颊的部分。

  露出的左半边脸清秀苍白，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

  “奈落公子。”她微微躬身，声音平淡无波，“在下梅，奉蕨姬大人之命陪同公子出行。”

  月咏奈落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的面具上停留了一瞬。

  那面具做工精致，边缘镶嵌着细小的银纹，但显然是用来遮掩什么的。

  “有劳梅姑娘了。”

  两人上了马车，车夫扬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出京都的街巷。

  车厢内空间不大，但布置得还算舒适。

  月咏奈落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竹帘的缝隙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

  梅则端正地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不斜视，像个精致的人偶。

  沉默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月咏奈落决定主动开口。

  他需要了解这个同行者，也需要为接下来的旅程铺路。

  “梅姑娘跟随蕨姬姑娘多久了？”

  梅抬眼看他，面具下的眼睛平静无波：“三年。”

  “三年啊……那梅姑娘一定很了解蕨姬姑娘了。”月咏奈落笑了笑，语气随意，“在下初来乍到，对姑娘的喜好习惯都不甚了解，日后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梅姑娘提点一二。”

  梅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蕨姬大人喜静，讨厌吵闹，喜欢红色，讨厌虚伪之人，对忠诚之人会给予庇护，对背叛者……”她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听起来，梅姑娘对蕨姬姑娘很是敬重。”月咏奈落观察着她的表情——虽然戴着面具，但能从眼神和语气中感觉到，提到“蕨姬大人”时，梅那近乎空洞的眼中会闪过一丝光亮。

  “蕨姬大人救了在下。”梅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在下这条命，是大人给的。”

  【次元之门提示：目标信息探查——梅】

  【身份：堕姬的贴身侍女/护卫】

  【状态：死忠（忠诚度99/100）】

  【备注：面部有严重疤痕，被堕姬所救后自愿追随，拥有基础战斗能力，可应对普通恶鬼。】

  月咏奈落心头一动。被堕姬所救？这倒是有意思。

  原著中堕姬变成鬼前的名字就是“梅”，而现在她身边有个同样叫“梅”的少女，脸上还戴着面具遮掩疤痕……

  是巧合吗？还是堕姬在刻意寻找与自己过去相似的存在？

  他回想起昨夜堕姬提到“会想起以前的事”时的神情，还有那种真实的怅然。

  或许，这个叫梅的少女，正是堕姬某种情感的投射。

  ——一个与她有着相似遭遇的、需要被拯救的女孩。

  “梅姑娘的脸……”他试探性地开口，“是受伤了吗？”

  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片刻后，她才低声道：“是，不过已经不重要了，蕨姬大人不嫌弃，这就够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月咏奈落能听出其中的苦涩。

  一个少女，脸上有严重到需要戴面具遮掩的疤痕，在这个看重容貌的时代，恐怕经历过不少欺凌和歧视。

  而堕姬救了她，给了她容身之所和“价值”。

  这简直就像是……堕姬在拯救曾经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