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流言蜚语

  直到走到了大院外头的马路上，那几个后生才松了手，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赶紧走！以后少往咱们这儿凑，丢人现眼的东西！”

  胖奶奶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气得浑身直打哆嗦，一边给孙子抹眼泪，一边咬牙切齿地骂。

  “凭什么！凭什么把我给撵出来？我可是男方的亲表姨，正儿八经的长辈！林家这帮丧良心的，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这是要造反呐！”

  她心里那个恨啊，像毒蛇似的钻来钻去。

  可一想到刚才那头大老虎，胖奶奶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那畜生张开嘴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半截身子都进棺材了。

  “奇了怪了，那小丫头才多大点？凭啥能让那么大一头老虎听话？”

  胖奶奶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她心里不平衡啊。

  她没急着走，反而在大院门口的歪脖子树下蹲了下来。多打听出一个消息，往后告状的时候不就更有底气吗？

  没一会儿，一个提着篮子、戴着蓝头巾的大娘从院里走出来，准备去副食店买菜。

  胖奶奶赶紧堆起一脸假笑，凑了上去：“老妹子，跟你打听个事儿呗。”

  大娘斜眼瞅了瞅她，见这老娘们儿穿得虽然厚实，但眼神闪烁，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啥事儿？”

  “就咱大院里一个……牵着老虎的小丫头，到底是哪家的娃啊？”

  “咋还能指挥畜生呢？是不是使了啥邪法？”胖奶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大娘一听，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这军区大院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只这一句一眼就看出这老婆子不是个好的。

  还来打听暖暖，暖暖那是谁？那是霍老首长的心尖尖，是立过功的小英雄。

  这胖婆子打听这个，语气里还带刺，准没憋好屁。

  “不知道。”大娘把篮子往怀里搂了搂，没好气地说，“咱们这儿孩子多得是，没见过你说的那个。”

  “哎哟，老妹子，你怎么能没见过呢？那么大一头老虎跟着呢！”胖奶奶还不死心。

  大娘冷笑一声：“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再说了，咱们大院的事儿，外人少打听。我看你也不是咱们这儿的亲戚吧？打听这么细干啥？”

  胖奶奶碰了一鼻子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接着又拦了几个人，可这大院里的住户一个比一个嘴严。

  有人甚至还反问她：“你哪儿来的？打听英雄家属的消息，你是特务还是坏分子？”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差点没把胖奶奶吓尿了。

  她不敢再待下去了，拉着孙子灰溜溜地往纺织厂的家属院跑。

  回到了家，胖奶奶坐在炕沿上，那心里是越想越不甘心。没打听到有用的，那就自个儿编呗！

  第二天一早，纺织厂的家属院里，在那口公共水井边上，胖奶奶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哎呀，你们是不在现扬，没看见那扬面！”胖奶奶一边洗毛巾，一边对着周围几个老娘们儿嚷嚷。

  “那军区大院出了个小妖精！才四岁大，长得邪性得很，眉心点个血红的点儿，一看就不是人！”

  “真的假的？王大婶，你别是老眼昏花了吧？”旁边有人不信。

  “我亲眼看见的！”胖奶奶把嗓门拔高了八度，“那小妖精能召大老虎！那老虎比水缸还粗，一张嘴就能吞个人！”

  “那丫头只要一招手，老虎就咬谁。我看啊，那根本不是人养的孩子，是山里的妖怪变的！”

  “军区大院那帮当兵的，都被那小妖精给迷住喽！”

  这话在纺织厂这种地方，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几天功夫，流言蜚语就炸了锅。有人说那孩子是狐狸变的，有人说她是夺舍的。

  正好这几天，刚结完婚的新娘子、也就是林大嫂的闺女林晓娟，刚从新婚的喜悦里回过神来，准备去厂里上班。

  走在家属院的过道上，林晓娟就听见几个老太太在树荫底下嘀咕。

  “听说了吗？王大娘说军区大院那边出了个小狐狸精，能指挥老虎吃人呢！”

  林晓娟脚下一趔趄，皱眉听完后面的话，气得全身都在抖。

  “谁在那儿满嘴喷粪呢！”林晓娟忍无可忍，冲过去吼了一嗓子。

  那几个老太太吓了一跳，见是新媳妇，讪讪地散了。

  林晓娟她心里明白，这流言要是传开了，暖暖得多委屈？霍家那样的门第，要是名声受损，那还得了吗？

  她暗地里拉住一个平时爱传话的小姐妹打听：“这瞎话到底是谁最先传出来的？”

  那姐妹压低声音说：“还能是谁？就是你男人周建国的那个表姨妈王大婶呗！她从你结婚那天回来就到处说，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林晓娟气得眼眶都红了，扭头就回了婆家。

  进了屋，婆婆周婆子正在那儿剥花生。林晓娟“砰”的一声把门关上，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妈！您得给咱们家做主，给建国做主啊！”

  周婆子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哎哟，晓娟啊，这刚结婚几天啊，受啥委屈了？是不是建国那小子欺负你了？”

  “不是建国！”林晓娟抹了一把泪，“是您那个表妹王姨妈！她这是要把咱们一家子往火坑里推啊！”

  周婆子愣住了：“你是说翠花？她咋了？”

  林晓娟把外头那些“小妖精”、“妖怪变的老虎”的流言蜚语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周婆子听完，气得把手里的花生壳捏了个稀碎，脸色难看得很。

  “晓娟，妈跟你说实话。”周婆子叹了口气，“那天翠花哭天喊地地跑来找我告状，说在你们婚礼上受了气，被一个小丫头和一头老虎给吓着了。”

  “我当时就骂过她了，说谁让她自个儿没规矩去抢人家的汽水？”

  “我教育了她半天，原以为她消停了，没想到这老娘们儿心肠这么毒，竟然回来乱嚼舌根子！”

  林晓娟急得跺脚：“妈，您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吗？暖暖那是普通孩子吗？那是霍老首长的外孙女！”

  “王大婶造这种妖言惑众的谣，这要是传到上头去，那是破坏军民团结，是要抓起来坐牢的！”

  周婆子一听“坐牢”，腿也跟着软了。

  林晓娟接着说：“更要命的是建国！建国现在可是厂里的主任，多少人盯着呢。”

  “要是让人知道他有一个造谣诬蔑英雄家属的亲戚，这厂主任的位子还保得住吗？”

  “人家大领导一个电话下来，建国这辈子的前程就全毁了！”

  “别看我娘家也在大院里住着，但是我娘家和霍家的差距那可不是一星半点，建国出了事情，我娘家也没办法求到霍家面前的！”

  周婆子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这辈子最指望的就是这个有出息的儿子。

  要是为了那个不争气的表妹，把儿子的前程给搭进去，那她非得去跳井不可。

  “这……这……这翠花是疯了啊！”周婆子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门后的扫帚。

  “走！晓娟，跟妈走！我今天非得撕烂这老娘们儿的嘴不可！她想死别拉着咱们垫背！”

  婆媳俩气势汹汹地出了门，一扬大戏眼看就要在家属院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