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今日不定法袍

  他伸出手，揉了揉蓝苏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圆耳朵。

  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认真。

  他望进蓝苏那双带着水光却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眸，声音沉稳而坚定，

  “苏苏，我不想变成沈烬那样。”

  蓝苏怔住，连害羞都忘了，呆呆地望着他。

  沈诀的指尖从他耳畔滑落，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蹭过那片温热细腻的肌肤，

  “不想明明动了心，却囿于身份，自尊，或是任何可笑的理由……迟疑退缩，不敢承认……”

  “最终，空留万年遗憾，追悔莫及。”

  他的目光如此深邃，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刻进灵魂深处。

  “我沈诀，既然认定是你，真心喜欢了你，便要堂堂正正，与你站在一起。”

  “不是藏于深宫，不是暧昧不明，不是一段见不得光随时可以被岁月磨平的露水情缘。”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仿佛在立下某种不可更改的誓言，

  “我要三媒六聘，昭告天地，让这四海八荒三界六道都知道……”

  “沈诀此生爱只蓝苏一人。”

  “自此刻起，至时光尽头，轮回寂灭，此心不改，此约不渝。”

  “生生世世，永不改变。”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极缓，极沉。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最朴素最郑重的承诺。

  云海在他们脚下奔流，日光穿云破雾，为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镀上温暖的金边。

  二人很快便抵达了百珍坊门口，刚踏入店内，坊主孔栩栩便熟稔而热情的迎了上来。

  “哟，稀客呀！妖皇大人和小公子大驾光临，奴家有失远迎……”

  孔栩栩声音婉转，目光在沈诀与蓝苏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笑容里便带上了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

  “还是照老规矩，为小公子裁制法袍？”

  “不，今日不定法袍。”

  沈诀沉声开口，

  “定做喜服，我们二人。”

  孔栩栩脸上那点暧昧的笑意瞬间凝固，化作了货真价实的惊讶。

  她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睁大，目光再次落在蓝苏身上，带着十二分探究的审视。

  仿佛要穿透这清秀温顺的皮囊，看出内里究竟藏着何等魔力。

  竟能俘获这位以冷情桀骜闻名眼高于顶的妖皇真心，甚至到了要明媒正娶的地步。

  不过她能在万妖市将百珍坊经营得风生水起，自然极懂分寸。

  那惊讶之色只维持了一瞬，便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其事的认真。

  “原来如此……”

  孔栩栩微微欠身，

  “恭喜妖皇大人，恭喜这位小公子，喜服一事关乎终身，半点马虎不得，二位请随我到内室详谈。”

  内室布置清雅，熏香袅袅。

  “喜服测量，需得格外精细，方能贴合身形，展现风华。”

  孔栩栩示意沈诀站上玉台，亲自执尺。

  测量过程繁琐耗时，从肩宽臂长到腰身腿围，无一不细。

  蓝苏这次学乖了，没敢像上次在别处那样乱跑。

  他乖乖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眼睛却忍不住跟着孔栩栩的尺子和沈诀挺拔的身影转。

  室内安静，只有孔栩栩偶尔报出尺寸的轻柔声音。

  就在这时，外间帘幕隐约传来女客的交谈声，似是刚进店的客人，

  “……姐姐听说了吗？再过两个月就是冬至，正赶上咱们万妖市一年一度的结缘节呢！”

  “自然记得！到时咱们也去凑凑热闹，听说市集尽头那棵姻缘古树灵验得很……”

  “可不是嘛，有情之妖只要诚心在树下祈福，就能求得同心红绳，系在彼此腕上，便能得古树祝福，保佑一生一世和和美美，少生波折……”

  声音渐远，大概是去了别的隔间。

  蓝苏头顶那对忘了收起的圆耳朵敏感地动了动。

  他微微睁大眼睛，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屋内正配合测量的沈诀。

  尊皇大人身姿挺拔，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俊美。

  蓝苏看着，心里忽然软软地想着：

  若是天下有情人都在古树的保佑下，顺顺遂遂地在一起，该是多美好的事啊。

  ……

  ……

  自蕴蛇宫归来，沈诀便开始着手准备二人的婚事，阵仗之大，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流水般的珍奇聘礼源源不断送入蓝苏的落燕院。

  奇珍异宝、灵丹妙药、华美衣饰……

  几乎堆满了侧殿。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蓝苏从未经历过婚娶之事，看着满院子的聘礼和大家忙碌喜庆的身影，既欢喜又有些无措。

  他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像往常一样，在落燕院中勤勉修炼。

  可练着练着，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去想那些光华璀璨的礼物。

  他也想送给沈诀准备点什么。

  可他没有什么钱财……

  虽然沈诀早就在给他的万宝囊里塞满了足以买下半座城池的金银珠宝，可用沈诀的钱，去买礼物送给沈诀……

  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欣喜之余不免有些沮丧。

  沈诀给了他世间最好的一切，他却连一份像样的属于自己的心意都拿不出。

  这日，百珍坊将初步设计好的几款喜服样式图册送来。

  沈诀特意提前处理完公务，带着图册来到落燕院，想与蓝苏一同挑选。

  院内静悄悄的，不见那道总是乖乖待在这里等他的熟悉身影。

  “苏苏？”

  沈诀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眉头微蹙，步入室内，只见修炼的静室空空如也，日常起居的房间里也寻不见人。

  他的小蛇獴很乖，向来不会乱跑。

  上次蓝苏被掳走的记忆涌上心头。

  “蓝苏！”

  沈诀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当即就要释放神识搜寻，甚至唤人封锁宫门。

  就在他即将转身出去的刹那，院门处传来细微的响动。

  沈诀猛地回头。

  只见蓝苏正从外面小跑进来。

  身上满是寒意，发梢和睫毛都沾着白霜，一张小脸被冷风吹得通红，连鼻尖都是红红的。

  他跑得有些急，微微喘着气，额上却沁着细汗。

  见到沈诀站在院中，蓝苏眼睛倏地一亮，所有的疲惫与寒冷仿佛瞬间被驱散。

  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朝着沈诀扑了过去。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