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手法倒是熟练

  “属下听闻这小家伙笨手笨脚，扰了尊皇与诸位美人的雅兴，特来领人。”

  他先是对沈诀从容一礼，语气谦和，随即目光转向那名妖姬，温和道，

  “美人受惊了。这小子回头我定严加管教。”

  最后才看向跪在地上的蓝苏，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回护，“还愣着做什么？回去再好好教你规矩。”

  他一番话滴水不漏，既全了沈诀的颜面，也安抚了妖姬的情绪，沈沈诀自然不便为这等小事执着，只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哼，算是默许。

  赤扈这才上前，轻轻扶起蓝苏，顺势将一件早已备好的外袍披在他湿透的单薄身躯上，低声道，“走吧。”

  蓝苏不敢在耽误，起身快步跟着赤扈离开这是非之地。

  直到走入通往药殿的寂静回廊，蓝苏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声道，

  “赤扈大人……对不起，我又给您惹麻烦了。”

  赤扈脚步未停，却侧首投来一瞥，目光里并无责备，反而带着几分了然，

  “你那性子我再清楚不过，素来只有躲事的份，哪有主动惹事的胆。”

  他语气微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倒是尊皇这几日的态度，颇有些耐人寻味。”

  赤扈见他仍有些郁郁，便又放缓了语气，

  “说来也怪，他从前虽也性子冷硬，却从未像如今这般……阴晴不定，倒像是存心要寻你的不是。”

  他微挑嘴角，压低声音玩笑道，“许那几年的禁锢，真把人的性子也给关得有些扭曲了吧。”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蓝苏的肩头，安抚道，“好了，此事原也怪不到你头上，不必往心里去。倒是提醒了我，看来得寻个时候，好好斟酌几味能宁神静气的方子，以备不时之需。”

  他的话语温和，如同夜风拂过廊下的药草，悄然驱散了蓝苏心头的寒意与委屈。

  蓝苏连着几日都缩在药殿里，连门槛都不愿迈出半步。

  这日晌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从小妖慌张来报，说是沈诀的两位蛇姬因争执动了手，现下竟双双现出原形互相撕咬，皆中了对方的蛇毒，情况危急，特来请赤扈大人前去救治。

  偏巧赤扈正在内室守着丹炉，炉火正旺，根本走不开。

  他只从门缝里递出一句话，“阿蓝，你带上清毒散和伤药替我去一趟。”

  蓝苏不敢耽搁，立刻拎上药箱随那侍从匆匆赶去。

  到了那处，只见庭院中两条色彩斑斓的毒蛇仍死死纠缠在一起，蛇身相互绞紧，毒牙深嵌在彼此的鳞片之中。

  周围妖气凌乱，显然都已毒发虚弱，却仍不肯松口。

  在扬众妖皆面露惧色，无人敢贸然上前。

  蓝苏却神色如常，步履平稳地走近。

  蛇獴一族天生便是毒蛇克星。此刻，他褪去了平日的怯懦畏缩，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份来自血脉深处的从容。

  只见他伸手精准地扣住两条蛇的七寸，稍一用力，那两条蛇就吃痛松了口。

  他又利索地把它们分开，蹲下身给它们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动作行云流水。

  刚系好最后一个结，他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一抬头，竟见沈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廊柱下，玄衣墨发，正静静看着他。

  “手法倒是熟练。”

  沈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蓝苏的手背上，那里有两个细小的牙印，已经微微发肿。

  蓝苏这才觉得手背发麻，想必是刚才被其中一条蛇的毒牙误伤到了。

  不过他连沈诀的毒都能抗，这点小毒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随即想到如今的假狐狸身份，担心被沈诀察觉出异常，匆忙谎称道，

  “不碍事的……我回去跟赤扈大人要个解毒丸吃就好。”

  沈诀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自那日温泉殿之后，心中的焦躁之气一直挥之不去。

  其实蓝苏离开之后没多久他就冷静了下来，想着当时的火气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他堂堂沈诀，身居高位日理万机，又何时小心眼到对一个小药童那般刻薄了？

  他每每想起这小妖满身湿透，红着眼圈的模样，心里就像堵着什么。

  此刻见他受伤，那股烦闷又涌了上来。

  “跟本尊来。”沈诀忽然转身，墨色的衣袂在风中轻扬。

  沈诀发话，蓝苏不敢不跟。

  只能心情忐忑的小跑着跟在沈诀身后，一路穿过几重寂静的殿宇，径直来到了寝殿后的一处暖阁。

  临水的轩窗半开着，清风送来庭院里草木的清香，白玉餐桌上已摆好几样精致菜肴。

  沈诀行至案前，取过一壶色泽醇厚的烈酒。

  他并未多言，只示意蓝苏伸手。

  冰凉的酒液缓缓倾倒在红肿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的灼热感。

  蓝苏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听见沈诀低声道，“忍一忍，这是窖藏千年的灵酒，能解百毒。”

  随后，他将酒盏递到蓝苏面前，“再饮一口。”

  蓝苏实在没想到沈诀竟然会亲自想办法给他解毒，怔怔接过，仰头饮下。

  烈酒入喉如火，辣的他一阵恍惚。

  余味久久不散，带着灼人的暖意直冲头顶，让蓝苏觉得脑袋有些发晕。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份突如其来的晕眩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就在这时，腹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在寂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蓝苏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慌忙垂下头。

  他这几日心情不佳，根本没有什么心思吃饭，

  如今菜肴点心的香味传来，肚子竟然不争气地背叛了他的意志。

  沈诀看着蓝苏因为羞窘脸颊已经红了的模样，挑眉道，“饿了？”

  蓝苏生怕引起沈诀不悦，慌忙摇头否认，可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肚子竟然又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蓝苏下意识的去捂自己的肚子，脸顿时红的更厉害了。

  沈诀目光中似是带点嫌弃，却随手将一碟精致的糕点推到他面前，语气冷淡，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