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如此冒犯奴家

  蓝苏紧张的攒着药箱垂头穿过缭绕白雾，小心翼翼的走到沈诀身边不远处停下，垂头小声道，“尊皇殿下，小的来给您换药了。”

  早在蓝苏踏进殿中的时候，沈诀便看到了他，只是那晚过后再见这小妖，不知为何竟越发觉得碍眼，听闻蓝苏小声提醒，也看都未看他一眼。

  对于沈诀的冷漠，蓝苏只能尴尬的垂头站在原地等待主子指令。

  忽而一片带着香气的衣袖在他面前拂过，竟是那跳着妙曼舞姿的妖姬转到了他面前。

  蓝苏下意识目光朝着那跳舞的妖姬瞥了一眼。

  之前水雾浓重蓝苏并未看清，如今如此近距离，竟发现那些妖姬身上除了半透的薄纱之外什么都没穿。

  蓝苏化形的几十年，打过最多交道的雌性就是山河里的乌龟奶奶，这样露骨的画面对从未见到过雌性躯体的蓝苏而言冲击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那丰盈的浑圆在薄薄的衣纱下若隐若现，蓝苏的脸瞬间涨的血红，惊慌羞窘的连连后退几步，而后仓皇的垂头避开视线不敢再看。

  他这副仓皇无措的样子引的沈诀身边的另一个妖姬不由捂嘴轻笑，她一只手挽着沈诀结实的胳膊，柔弱无骨的倚在沈诀身上，调笑着，“这小药童慌成这样，看样是个未经世事的雏儿。”

  沈诀目光看似无意的扫过一旁的蓝苏，看着他涨红着脸害羞窘迫一副纯情的模样，不由想起那晚在赤扈门口听到的期期艾艾的呻吟声。

  越发觉得他此时是在故作纯情，便冷哼一声，毫不避讳的讽刺道，“有些心机深重的妖表面装的单纯简单，其实背地里确实腌臜淫荡的货色。”

  这话中的鄙夷之意十分明显，那妖姬似乎也没想到平日里蔑视一切的尊皇大人竟然会莫名其妙的给一个小药童难堪，目光不由又落在了蓝苏身上。

  蓝苏被沈诀的话羞辱的一怔，他自知不是什么讨人喜欢的妖，却没想到竟会引的沈诀如此厌恶，恼怒又窘迫的感觉让他脸火辣辣的冒着热气，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将头又低垂了几分。

  看着就算被挖苦讽刺仍旧只是低垂着头红着脸不辩不争的蓝苏，沈诀更加觉得有股阴郁的恶气堵在胸口，忍不住继续说道，“美人舞姿实在妙曼，改日也给赤扈送去两个，省得他整日里拿颗野菜当个宝。”

  一旁的妖姬迎合的笑得更欢了，看出沈诀对蓝苏的嫌恶态度，便打定主意趁此机会来讨沈诀开心。

  媚眼打量着闷声不吭的蓝苏，娇笑着道，“既是跟着赤大人的小妖，那应该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吧，想必也是懂一二医术的，奴家这几日心口窝疼，殿下不如让这药童来给奴家瞧瞧？”

  沈诀目光瞥了身旁说话的妖姬一眼，眼中似是有了兴趣，扭头又看向蓝苏道，浓眉微挑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

  蓝苏虽然确实在赤扈那里耳濡目染的懂了些许医术，但却从来未独自给人诊断治疗过，下意识的试图推脱，“小的才疏学浅……”

  沈诀却不耐烦的打断，加重了语气，“让你看你便看，啰里啰嗦，甚烦。”

  话已至此，蓝苏自然不敢违抗沈诀，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为那女妖诊脉。

  蓝苏学着赤扈曾经教过他的那样专心诊脉，却并未察觉出脉象有何异样之处，便又仔细询问道，“夫人疼痛的位置具体在何位置？”

  那女妖指了指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便是这里。”

  蓝苏本想要请出一下断定是否有外伤，可手还未碰到女妖的皮肤，就见那女妖突然挺胸靠近，蓝苏反应不及，只感觉手掌下触感异常柔软，随着女妖的惊叫声，蓝苏惊慌失措的向后猛地退了两步，却怎想身后不远处便是温泉池。

  慌忙之中脚下踩空，整个人重重跌进了池中。

  扑腾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脚，就听那女妖鄙夷愤怒地道，“尊皇说的没错，这药童果然是那腌臜之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还敢对奴家动手动脚，尊皇可是要为我做主啊……”

  蓝苏整个人都是懵的，在池水中下意识的仰头去看高位之上稳稳坐着的男人，只见他瞳眸幽深也正居高临下的审视池水中狼狈不堪的他，神情冷漠，好似在看那卑贱的蝼蚁。

  蓝苏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撑着身体磕磕绊绊的从池水里爬出来。

  原本就宽大的衣衫紧紧贴在单薄瘦小的身上，挽着头发的木簪不知掉到了哪里，头发也散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惹怒了主子，蓝苏也不敢起身，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的轻颤着。

  只听凉薄的男声响起，“本尊自然会为你做主，不如美人说说想要如何处置？”

  那妖姬带着恶意，“他如此冒犯奴家，还将这池水给弄脏了，不如就将那只碰过奴家的脏手砍去，再扔进地牢自生自灭可好？”

  沈诀目光沉沉，虽然好似认同了那妖姬的话，眼神却一直落在面前匍匐在地的蓝苏身上，微微颔首，“倒是不错的提议。”

  只见地上那缩成一团的小小身体不由抖了抖，但却并没有想象中期期艾艾的哀求声。

  蓝苏至今仍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何处触怒了沈诀。

  他细细回想过每一个细微的举动，每一句无心的话语，却始终寻不到答案。

  或许，这本就不需要答案。

  他这般微不足道的小妖，在沈诀这般高高在上的妖皇眼中，不过是一粒尘埃。

  喜怒无常，本就是他这等存在的特权。

  今日或许只是心情不佳，自己恰好成了那个被迁怒的对象罢了。

  这样想着，一股无力的悲凉悄然漫上心头，将那最初的恐惧都冲淡了几分。

  是了，强大、冷酷、视众生如草芥……

  这才是沈诀真实的模样。

  那个会安静的躺在床上默许他窝在身边纳凉，会静静听他那些不着边际的碎碎念的沈诀……

  那个曾让他心生错觉，以为触手可及的温暖存在，原来不过是特定情境下短暂的海市蜃楼。

  自那禁锢解除力量回归的一刻起，那个略显脆弱的温柔的神诀便已随之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蓝苏却依旧只是垂着头，似乎考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求饶会让堂堂妖皇大人心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赤扈的身影出现在氤氲水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