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新年旧巷
作者:悠悠一墨
大年初一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间悄然渗入,在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印记。
沈知微懒洋洋地从睡梦中醒来,唇角一丝甜意,像还裹着昨晚那场未完的美梦。她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光映亮尚且惺忪的睡眼。
家庭群里,父亲留了言:「我们早起去雍和宫祈福了,替你那份也一并祈了。」
母亲随后跟了一句:「微微,昨晚回来也没吃一口饭?饭菜在冰箱,你起来时热热就能吃了。」
她怔了怔。昨天一天没吃,算上睡眠时间,摄入窗口已关闭近二十四小时。
胃里适时涌起一丝钝痛。
下一秒,她掀开被子起身,双脚精准地落进床边那双白色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平底拖鞋里。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道菜,最显眼的是一碗凉拌鸡胸肉,上面撒着白芝麻和香菜,是她平时为了保持身材最常吃的食物,母亲都替她记得。
心里暖暖的,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过年偷吃糖的雀跃。
她端到餐桌前,一边吃,一边在家庭群发消息:「你们还在排队?」
父亲很快回了一张照片。雍和宫的门前依旧人潮汹涌,香客们摩肩接踵,队伍几乎看不到尽头。
沈知微犹豫片刻,拨通了兰姐的电话。
“兰姐~新年快乐呀!”她声音里带着甜润的笑意。
“哎哟,我们沈大小姐可算出现了!新年快乐!”电话那头响起兰姐爽朗的嗓音,“给你发了多少消息都没回!昨晚那支《踏雪》独舞又上热搜了,你该不会还没看吧?”
沈知微悄悄吐了吐舌头,软声安抚了几句,才转入正题:“兰姐,我今天想和爸妈去雍和宫祈福,怕人多挤着,您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
兰姐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这有什么难的?等着。”
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手机轻轻一震。兰姐发来一个号码,附言:「联系这个人,会有人接你们进去。」
沈知微赶紧给她发了个大大的红包,接着,把这段话号码转发到了家庭群里,附上一句:「爸妈,记得帮我祈福呀。」
她并没有出门的打算,难得休息几天,只想在家补觉。
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的手,忽然顿住了。
初七一过,她便将启程远赴大洋之外美国,下一部戏,好莱坞巨制《失落缝隙》的第二部续集,即将在纽约启动。
去年冬奥会后,导演埃利奥特对她青睐有加,甚至特意飞来北京见面,为她大改剧本,将女主角设定为中国华裔。
当时消息传来时,公司上下沸腾。不少人私下议论,说沈知微这次怕是要一跃登上国际舞台了。
数月全封闭训练,漫长的拍摄。此去一回,或许就是一年。
她在屏幕前静了几秒,删掉原本打好的「我不去了」,重新键入:
「等等我,马上到。」
车子驶近雍和宫侧门时,远远就看见父母和妹妹站在一位工作人员身旁等待。沈知微推门下车,裹紧身上的正红色大衣,算是新年一点倔强的仪式感。
口罩、墨镜、鸭舌帽,将她遮得严严实实,唯有那抹红,在灰扑扑的冬日街景里跳脱得扎眼。
工作人员引着他们从特别通道进入。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浓郁沉厚,将世俗的喧嚣隔绝在外。
大殿内肃穆寂静,唯有长明灯的火苗在佛像金身前微微摇曳。香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佛悲悯的垂目。
沈知微点上香,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阖上眼帘。
“……愿佛祖保佑家人和我平安,诸事顺遂。”
话音落下,四周的空气似乎静了一瞬。香灰无声断裂,坠入铜炉。
她指尖微微收拢,抵住掌心,将那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地描摹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轻得像一缕不敢惊动神佛的烟:
“……也愿佛祖保佑陆瑾义……”
顿了顿,最后几个字几乎化为气息:
“……前路坦荡,得偿所愿。”
刚出口,便消散在沉厚的檀香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把自己完整地还给了家人。
清晨去看升旗、看日出,看晨光如何一寸寸镀亮紫禁城的金瓦。
午后,一家人在南锣鼓巷闲逛。
沈知微端着牛皮纸袋装的糖炒栗子,暖意从指尖蔓延。巷子两旁是连绵的四合院群落。
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老房子若有似无的檀木气息。一扇扇门楣上各异的匾额,有些字迹已斑驳难辨,有些则墨色如新,像一句句静默的家训,悬在热闹的市井之上。
万雯的脚步,在安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匆促。
她走得急,几乎要越过在前面带路的沈知微。沈平辉腿脚不便,慢慢跟在后面,不时抬手扶一下墙。
“妈,”沈知微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是要去哪儿?这边巷子深,快没路了。”
万雯“啊”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四处张望:“我记得上次见到一个宅子,很漂亮,想拍照留念一下。”
“是啊,姐,那宅子跟个古董似的。”沈知云附和道。
沈知微和沈平辉只好舍命陪君子。
拐过两个弯,一座青砖灰瓦的双进四合院出现在巷子尽头。高墙静默,院墙上方却探出两棵高大的国槐,冬日里枝桠遒劲,交错着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两笔疏淡的墨痕。门楣上悬着一块已显陈旧的木匾,上书四个朴拙的隶字:
「澹泊明志」
沈知微脚步顿时钉住。她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座深宅上,一种奇异的、巨大的熟悉感,没来由漫过心头。
她见过这四个字。
不是在这种门楣上,是在陆瑾义多年前办公室的墙上,匾着一块一模一样的四个字。只不过眼前这个笔锋瘦长清矍,像寒枝孤鹤,而他的字迹笔锋凌厉,筋骨外露。
“姐,你看,”沈知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就是上次那个宅子,是不是很有韵味呀?”
沈知微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飘忽:“是很好看。”
万雯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那对石墩、那块刻着“澹泊明志”的匾额,连续按了几下快门。
沈平辉有些意外地看了妻子一眼,终究没再多问。
“走吧,时候不早了。”他说。
一家人谁也没再多说什么,沿着来时的青石路,向巷口走去。脚步声轻轻回荡在安静的胡同里,渐行渐远。
沈知微走在最后,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已隐在渐浓的暮色里,只剩一个沉默的轮廓。“澹泊明志”四个字,连同那份瘦长清矍的风骨,都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什么也看不见了。
在光可鉴人的奢侈品店里,万雯下意识地看了看价签。沈知微却在一旁疯狂给他们扫货,刷卡时动作利落得就像撕去一页寻常的日历,没掀起半分波澜。
沈知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挽住姐姐的手:“姐,你撒钱的样子像在给雍和宫上供!”一句话逗得全家都笑了起来,连向来节俭的父亲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上,在后海的小酒吧里,沈知微虽然已经全副武装,还是被一个年轻女孩认了出来,她悄悄上前:
“请问你是沈知微吗?”
沈知微无奈地点点头,摘下墨镜。
“哇!真的是你……我是‘微光’,我喜欢你三年了!”女孩的声音激动得发颤,“我可不可以和你合个影呀……”
沈知微微笑着配合,拍完照后轻声叮嘱:“我们自己留念就好,拜托别发到网上哦。”态度真诚,让人不忍拒绝。
万雯在一旁感慨:“我们微微能这么火,不是没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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