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年快乐,知微。
作者:悠悠一墨
死寂在车厢里弥漫,只剩下两人紊乱的呼吸声。
陆瑾义看着她蜷缩的身影,那股失控的力道还在指尖残留,心知方才自己失了分寸,懊悔与自责密密麻麻爬满心头。
他小心翼翼涩声开口:“你……没事吧?”
沈知微依旧埋着头不说话。
她吸鼻子的声音细细碎碎,肩膀止不住地轻颤。
那颤抖像细针,一针一针刺进陆瑾义心里。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侧身靠近,伸手去握她冰凉的手腕。
“让我看看……”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像哄。
动作更是轻柔,他甚至不敢用力,只小心翼翼地去拨她紧捂的左手。
沈知微没有挣,任由他将自己的右手拉到昏黄的光线下。
纤细的中指指节破了皮,红肿着,薄嫩的皮肤绽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来,凝在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刺眼得让他呼吸一滞。
车里什么医疗物品也没有。他慌了一瞬,才从座椅靠背后储物兜里抽出纸巾,笨拙却极轻地覆上去,吸掉那抹刺目的红。又用干净的纸角,一点一点,近乎虔诚地拭过伤口边缘,试图将那点翻起的皮肉抚平。
沈知微始终沉默。
陆瑾义忍不住抬眼看她。
她低垂着脸,眼周和鼻尖都红红的,几颗泪珠还挂在纤长的睫毛上,欲坠未坠。
他心里那点残余的责怪,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温钝的痛。
“知微,”他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都是我不好。”
就在这短暂而美好的静谧里——
“轰——!”
远处的天空毫无预兆地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姹紫嫣红的烟花在四面八方同时升腾绽放,欢呼声、钟声、鞭炮声如海啸般汹涌而来,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沸腾。
新年到了。
巨大的声浪让两人同时一颤,不约而同地望向停车场入口——只能看见被烟花映亮的夜空一角,流金淌银。
“陆瑾义,”沈知微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响起,在这喧嚣的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新年快乐。”
这句在心里说了无数遍的祝福,终于,第一次,可以当面说给他听。
陆瑾义缓缓转过头,迎上她那双被泪水洗过、此刻盛满了温柔与哀伤的眼睛。那目光像水,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喉结轻轻滚动,静默片刻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动作——
他低下头,嘴唇极轻地、近乎虔诚地吻在她受伤的手指上。温热的唇瓣覆上冰凉的肌肤,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忏悔……
为那些无法言说的错误,为那些深埋心底的亏欠。
良久,他抬起头,深深望进她眼底:“新年快乐,知微。”
“你可不可以……”沈知微看着他,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乞求,“吻一下我?”
陆瑾义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挣扎。那挣扎很深,很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血里拧着。最终,他依然沉默着。
“算啦——”她咧开嘴,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试图打破凝滞的空气,“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啦。”
她试着抽回手,他却收紧了手指,没有放开。
沈知微困惑地抬眼看他。
下一秒,他倾身靠近,轻轻扶住她的肩,动作缓慢而郑重。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里,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如同一个轻柔的誓言,长久地印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沈知微闭上眼睛,感受额心那片灼热的印记,它像一个烙印,也像一个界限。
一滴泪,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交织着释然与深不见底的哀伤。她轻轻向后挪开一点距离,伸出手,声音很轻:
“我的笔……该还给我了。”
陆瑾义从大衣内侧口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那支深蓝色钢笔。他没有立刻递还,而是将它握在掌心,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语气郑重得仿佛在托付什么:
“这笔上刻的名字,‘陆槐明’……是我父亲。”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槐树的槐,明亮的明。”
沈知微其实早已猜到——相同的姓氏,笔身上“LHM”缩写。但当陆瑾义如此郑重其事地揭开真相时,她的心依然为之一震。
那位曾在政坛叱咤风云的人物,却因身体疾病早早离世。想到陆瑾义年纪轻轻便承受如此沉重的缺失,她不由得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像是一种无声的抚慰。然后她缓缓点头,眼神认真而郑重,表示自己明白了这个名字所承载的全部重量。
“你一会怎么回去?”陆瑾义将钢笔轻轻放到她手中。
“打个车呗。”沈知微收起笔,语气故作轻松。
“除夕夜这个点,你确定能打到车?”
沈知微挑眉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陆书记该不会想亲自送我回去吧?”
“不可以吗?”他反问,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啊?”她没想到他来真的,峨眉微微蹙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被人拍到……”
“我送你到你家附近,找个没人的地方下车。”陆瑾义语气坚决,不容商量。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沈知微明知故问。
陆瑾义没有回答。
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声低鸣,车灯亮起,照亮前方一片昏昧的夜。
黑色奥迪驶过烟花渐起的北江城。当一簇绚烂的烟火在挡风玻璃正前方的夜空中轰然绽放时,沈知微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纯粹惊喜。
陆瑾义正想取笑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上海迪士尼,她也曾这样看着烟花惊叹。胸口蓦地一阵闷痛,连呼吸都带着刺痛感。
车子很快驶入北四环那片静谧的住宅区。在沈知微的指引下,黑色奥迪最终停靠在一条约百米长、幽深无人的单行道尽头。
四下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鞭炮声。
陆瑾义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沉默了几秒,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那句话: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沈知微眼睛蓦地一酸。
她低头咧嘴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轻声反问:“你呢?你过得好吗?她……对你好不好?”
“她很好。”陆瑾义答得很快。
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是你,唯一不能共度一生的人也是你。
沈知微咧开一个夸张的笑,语气故作轻快:“我也过得很好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少抽点烟。”他打断她。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行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滚落。她迅速别过脸,低头戴上口罩和帽子,遮住脸上的狼狈,又架好墨镜。最后,她伸手去够后座的羽绒服。
“我走啦~”声音已经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她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的瞬间,他忽然伸手,极轻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只是短短一瞬,便松开了。
沈知微动作顿住,却没有回头。她匆匆下了车,车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裹在黑色羽绒服里的修长背影,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碰就会碎裂。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就这样一步步走进夜色深处,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
陆瑾义独自坐在车里,许久没有动。胸口那个刚刚因为她而短暂充盈的地方,此刻骤然空了,只剩下一个冰冷刺痛的窟窿。
很闷……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需要声音,需要驱散这死寂带来的窒息感。几乎是有些暴躁地,他伸手按开了车载音响。
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停在搜索栏。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沈。知。微。
弹出的歌单里,他随手点了第一首。
一首粤语歌的旋律流淌出来——舒缓,沉静,带着一种遥远的哀伤。他其实听不太懂歌词,但当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时,那清冽又带着故事感的嗓音,便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他此刻翻腾的焦躁。
他无意间低眉,瞥见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字字句句如同精准的箭矢,直直射向那颗鲜血淋漓的心:
“明白到爱失去
一切都不对
我又为何偏偏喜欢你……”
陆瑾义猛地踩下刹车。
车轮在寂静的街道上擦出短促刺耳的锐响。他闭上眼,深深陷进驾驶座,任由那缠绵悱恻、充满无奈与宿命感的旋律,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原来她唱过这样的歌。
原来她早就把答案,藏在了他从未涉足的音符里。
歌声止息,余韵仍在空气里震颤。他静坐了很久,才伸手关掉音响。仿佛关掉一个汹涌的闸口,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随着这个动作,死死压回心底那片不见光的深海。
然后,他睁开眼,重新发动车子。
车头调转,朝家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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