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想见你，只想见你

  林峰离去后，厅内喧声渐敛。

  言澈到了要睡觉的时间，揉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垂下去。

  陆瑾义见状适时起身，向岳父岳母致意：“爸，妈，时候不早，孩子该休息了。今晚多有叨扰，我们就先告辞了。”

  林怀礼颔首，端坐如常，只抬手示意：“去吧，路上当心。”

  陆瑾义遂携家人离席。

  黑色奥迪驶入除夕夜的街巷。车窗将远处的爆竹声滤成隐约的背景，唯余引擎低鸣。林玥揽着熟睡的儿子，轻声哼着调子，心情很好。金慧予静坐于后座一侧，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灯河，眉心凝着一缕沉重的心事。

  突然，车载蓝牙响起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片宁静。屏幕上跳跃着“李旭杰”的名字。陆瑾义正握着方向盘，顺手按下免提键。

  “书记，”李秘书的声音在车厢内清晰响起，比平常的语速稍快，“紧急情况。北四环西路通往香山方向，有白桦树倒伏，需要紧急清理。路政反映那片区域涉及戒严范围，需要您的许可证放行。您看……是现在方便回办公室批阅一下文件？还是，将临时权限下放给我，我立刻赶过去协调？”

  北四环？白桦倒伏？

  陆瑾义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巨大的心跳声顿时在耳膜里轰鸣，他努力按下翻涌的血液，声音已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促：

  “好，我现在过去。”

  “……明白。”李秘书应声，通话结束。

  车厢里静了一瞬。

  陆瑾义目视前方，语调依旧轻描淡写：“妈，玥儿，我先送你们和言澈回家，然后去趟办公室处理一下突发情况。”

  林玥不疑有他，体贴地点点头：“公事要紧，你快去，路上当心。”

  金母也微笑着颔首，心却沉了下去——

  北四环西路往香山，哪有什么白桦树。

  沈平辉一家还沉浸在女儿的《踏雪》带来的震撼里。年夜饭安静地温在锅中，电视旁的茶几上摆满了从广云带来的，她从小吃到大的点心。三个人时不时看一眼时钟，就等沈知微回来开席。

  离新年倒计时还有不到两小时。

  电话就在这时候响了。

  沈知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歉意：“爸妈，抱歉……春晚节目组临时通知有个聚餐，我可能，赶不上零点的钟声了。”

  客厅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沈平辉脸上的笑容僵住，目光扫过桌上的点心，又看向指向十点的时钟，他不觉叹了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经被压得平稳温和：“没事，工作要紧！你注意安全，别喝太多。”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只剩下电视里热闹的歌舞声。那桌温着的菜，慢慢氤氲出孤独的热气。

  陆瑾义几乎是全程踩着油门赶回市委大楼的。

  除夕夜的街道空旷得诡异，只有路灯在挡风玻璃上拉出一道急促流淌的光河。车子在熟悉的街巷间几近蛮横地穿梭，绕过冷清的商业区，驶过挂着红灯笼却寂静无声的机关大院，最后拐进那条尽头矗立着庄严国徽的宽阔通道。

  深夜的办公楼空无一人。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清晰而急促。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得格外突兀。

  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李秘书早已候在里面，脸色是罕见的凝重。

  “书记。”他迎上前，没有寒暄，双手捧着一支深蓝色钢笔，递了过来。

  “中午在央视演播大厅，沈小姐……悄悄塞给我的。”李秘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犹豫，“我考虑了一整天，还是觉得，应该交给您。”

  陆瑾义没有说话，伸手接过。

  是熟悉的那支钢笔，光洁的表面看不出任何信息。他的目光在笔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手指一动，径直拧开了笔管。

  里面卷着一张细细的字条，是她清秀的字迹：

  [今晚，我会一直在景山后街静安停车场D20等你。]

  李秘书看着领导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我确认过了，那个停车场就在市委办公厅斜后方两条街，位置很偏。而且，正好位于您从办公室回家的路上。”

  陆瑾义依旧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看李秘书一眼，攥紧钢笔和字条，转身就朝门外走。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大衣下摆在空中甩出凌厉的弧度。

  “书记——！”李秘书下意识喊出声。

  那个背影没有半分停顿，更没有回头。脚步声迅疾而清晰，一路远去，最终彻底没入走廊深不见底的昏暗里。

  李秘书僵在原地，徒然地张了张嘴。所有早已准备好的规劝与提醒，此刻都被扼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导航指引着陆瑾义的车在寂静的除夕夜街道穿梭。不多时，一个隐藏在老旧居民区后方，昏暗的“静安停车场”招牌终于出现在眼前。入口狭窄，牌子陈旧。除夕之夜，里面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辆车停在角落，如同被遗忘的孤岛。

  他按照指示牌缓慢行驶，心跳在胸腔里擂动着。

  D区……D18……D19……D20！

  位置到了。

  然而，D20的车位上，空无一车，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水泥地面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幽寂的光。

  一瞬间，陆瑾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倏地冷去。他呆呆地望着那片空旷，良久，一声极轻、极冷的自嘲从他喉间溢出：

  “陆瑾义……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他闭了闭眼，准备发动车子离开这片自取其辱的地方时——

  停车场入口处，昏黄的光晕下，一道修长纤细的女性身影骤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