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镜头下的对峙与表白

  沈知微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眼睛，她重重咽了一下口水，才找回声音：

  “谢谢领导关心……能登上春晚舞台，是莫大的荣幸，我……一定全力以赴。”

  陆瑾义浅浅一颔首。随即，他转向镜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官方特有的、充满力量的褒扬：

  “沈知微小姐我是知道的！她的电影作品《山海》享誉国际，为我们国家赢得了极高的艺术声誉！”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

  “更令人难忘的是，《山海》首映礼上的那一舞，惊鸿绝艳，至今仍被无数观众津津乐道。我相信，今晚她带来的《踏雪》，必将超越昔日的惊鸿，为我们带来更动人的视觉享受。”

  话音落下，周围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附和声，数十道刺目的白光从不同角度骤然亮起，密集的快门声汇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沈知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真的服了。

  她微微欠身，向他的方向致意，声音尽力平稳：

  “谢谢陆书记抬爱。”

  陆瑾义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他再度开口：

  “沈小姐，你这次带来的舞蹈《踏雪》，核心是想传递一种怎样的情感或思想呢？能否与我们分享一下？”

  ……没完了是吗。

  沈知微几乎能听到自己银牙咬碎的咯咯声。宽大袖袍下，拳头已经捏紧。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陆瑾义，缓缓而清晰地说道：

  “《踏雪》想表达的，是一种回忆。”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的：

  “是那种踩下去，就再也收不回来的脚步。是冷到极致，反而觉得滚烫的体温。我想告诉观众的是——”她的目光牢牢锁住他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踏雪留痕，有些路，走过就是一生。雪化了，‘路’还在。”

  空气骤然安静。

  陆瑾义深邃的眼底，清晰地荡起一丝巨大的震动，但只一瞬，那波纹就被他强悍的自制力强行压平，恢复成一片深潭。

  终于，他放了她一马。

  “好，说得非常好！再次感谢沈小姐的辛勤付出和卓越的艺术表达！春节快到了，也提前祝你新春愉快，阖家幸福！”

  沈知微微微欠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面具：“谢谢书记。也祝您……新春安康，万事顺遂。”

  陆瑾义再次看了她一眼，很深，很静。

  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了下一位等待的演员。

  周围掌声再度响起，潮水般涌来，又随着他的脚步渐次移开。

  慰问结束，他带着人群前往主舞台，那股冷冽的“旷野”气息却还缠绕在她周身。掌心残留的火辣触感与香水味交织，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勒得她呼吸发紧。

  沈知微回到空无一人的训练室，背脊抵上冰凉的铁栏杆，听着门外远处传来喧哗与掌声。

  她静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转身走向储物柜。

  从包的内层取出钢笔。她写得很快，字迹却异常工整，像在进行一场不容出错的仪式。最后一个句点落下，她停住笔，长久地看着纸上的字。然后，将它仔细折好……

  时间在繁忙中悄然流逝。

  晚上8点整，央视演播大厅华灯璀璨，观众席坐满，大家互相道贺着，空气中洋溢节日的喜庆。

  一场举国瞩目的春节联欢晚会，在欢快的序曲中盛大开场。

  北四环的某间豪宅，难得亮满了灯。沈家一家人早早地就守在巨大的电视机前，茶几上摆满瓜果零食，食物的香气氤氲着空旷的客厅。他们的目光热切地聚焦在屏幕上，屏息等待着沈知微那惊艳全场的亮相，那抹炽烈的红。

  与此同时，西城区一座深宅大院内灯火通明。

  陆瑾义携妻子林玥、儿子言澈，陪着母亲一起，踏入了岳丈林怀礼那栋气派而厚重的宅邸。此刻，林宅正厅里人影攒动，暖意喧腾。

  林玥的哥哥林锋与妻子孟萧早已到了，他们的一对龙凤胎儿女正在地毯上追逐笑闹。三代同堂，偌大的客厅被笑声与谈话声填得满满当当，一派除夕该有的团圆气象。

  年夜饭上，气氛正酣。

  林怀礼红光满面，显然兴致极高。他放下酒杯，目光赞赏地看向陆瑾义，声音洪亮：

  “瑾义啊，年轻有为，处事稳重，在这片地界上，口碑极佳！前途——不可限量啊！”他顿了顿，转向女儿林玥，笑意满满，“玥儿，还是你有福气！”

  林玥闻言，脸上绽放藏不住的幸福微笑。她有些骄傲地撅起嘴，亲昵地挽住陆瑾义的胳膊，声音甜脆：“爸，瑾义的好才不止您说的这些呢！他呀，最难得的是忠诚专一。和外面那些……嗯，花天酒地的可不一样，他啊，从不乱来！”她说着，仰头看向陆瑾义，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夸赞。

  林怀礼唇角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他端起酒杯，隔空朝陆瑾义一举：“瑾义，懂原则知分寸。这份清醒和克制——实在是令我刮目相看。”

  这话说得慢，字字清晰，像在斟酌什么。

  陆瑾义面色未改，从容举杯：

  “岳父过誉了。自古道‘不自律必自毁’。身处其位，如履薄冰，瑾义时刻警醒自己，不敢有片刻忘怀。”

  他微微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林怀礼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锐利的目光细细描摹着陆瑾义脸上的每一寸神情，试图从那滴水不漏的恭敬虔诚之下，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或言外之意。

  然而陆瑾义的眼神坦荡平和，仿佛只是在陈述最朴素的为官之道。

  林怀礼眼底的疑虑最终缓缓散去。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爽朗一笑：

  “好！大丈夫当有这份觉悟！”

  宴毕，众人移步客厅，在巨大的液晶屏幕前坐下，看着春晚，闲谈品茶。

  刚坐下没多久，林锋便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笑着道：“爸，妈，各位，我还有个饭局，得先撤了。”

  林玥惊讶地看向他：“哥？大年三十晚上，有什么饭局啊？不都该在家守岁吗？”

  林锋冲妹妹促狭地眨了眨眼，嘴角挂着一丝暧昧的笑：“小玥，管好你的言澈哦。哥哥的事……就别问了。”

  “混账！”林怀礼当即沉下脸，重重一拍沙发扶手，“没规矩的东西！一家子团圆的日子，你非跑去跟外面那些人鬼混？给我坐下！”

  林锋赶忙躬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爸，您别动气！真是生意上临时有事，必须去处理。”他边说边抬腕看表，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随即转向妻子孟萧：“萧萧，你陪着爸妈，带好孩子，陪小玥他们好好玩啊。”

  孟萧本就脸色难看，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却在这种场面，她极力忍住不要发作。

  林夫人猛地站起身，指着儿子就要骂：“臭小子你——”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金母自然不便插手林家私事，目光悄悄转向儿子看看他什么态度，却见他正凝视着电视屏幕，眼中竟是她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沉醉。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屏幕上是沈知微。

  她脸上挂着明艳动人的笑容，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一袭红衣在冰雪幻境中翩跹起舞，衣袂翻飞似惊鸿游龙，惊为天人。

  金慧予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巨大的震惊如冰水浇头，一股寒意霎时浸透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