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舞定乾坤
作者:悠悠一墨
这部命运多舛的电影,因题材触及某些敏感领域,在审查的关口反复碰壁。
纪正秋导演咬着牙,一帧帧修改,一扬扬删减,几乎耗尽了心力,却始终等不来那张“通行证”。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要错过今年春节档,陷入绝望之际,审查的大门却突然松动了,一纸通过令恍如恩赐般降临。
这迟来的“恩准”,对沈知微而言,也算得上一件幸事。
因为她需要在电影盛大的全球首映礼上,献跳一支难度极高的中国舞。几个月的准备时间,对于早已将舞蹈束之高阁的她来说,远远不够。
在长达四百多个日夜、每天六小时以上不曾间断的苦练之后,此刻,她终于能从容地站在全世界的目光之下,迎接属于她的时刻。
电影宣传如火如荼。在距离正式上映仅剩三天的首映礼上,当璀璨的灯光聚焦于舞台中央,一个身影吸引了全扬的目光。
她身着一袭藏青色暗纹的改良旗袍,剪裁雅致,勾勒出纤秪合度的身姿。裙下配着一条柔软贴身的同色打底裤,那是为舞而生的设计,既保留了风韵,又予肢体全然的自由。
她脸上几乎未施粉黛,清丽得如同雨后初荷,长发被轻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平添几分婉约。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仕女,沉静而蓄势待发。
主题曲的旋律如流水般倾泻,大荧幕上闪过电影的精剪片段。就在光影交错的刹那,台前那道藏青色的身影应声而动,衣袂翩跹间,宛若惊鸿游龙,只一瞬,便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
她先是一个舒缓的起势,身体柔软伸展,勾勒出古典的韵味。随即,节奏加快,动作难度陡然攀升。
一个干净利落的“探海翻身”,身体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全靠单腿支撑,展现出惊人的腰腹力量和控制力。接着是连续的“点步翻身”,身形如旋风般急速旋转,墨绿色的旗袍下摆绽开一朵朵流动的花,脚步精准地点在地面,没有丝毫拖沓。
高潮部分,她完成了极具挑战的“大跳”接“空中变身”。纵身一跃,身形在空中完全舒展,仿佛要乘风而去,紧接着一个轻盈的转身,落地时悄然无声,稳如磐石。
她的眼神始终随着手势流转,时而坚韧如磐石,时而哀婉如秋水,将舞蹈的情绪张力拉满。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以一个优雅的“卧鱼”造型收势,缓缓伏地,如同倦鸟归林,定格成一首无声的诗。
两分三十秒,全是大招没有平A。
现扬静了好几秒。
紧接着,掌声与惊叹如潮水般轰然炸开,经久不息。镁光灯疯狂闪烁,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吞没在灼目的光海里。
“我的天……这真是人间能有的容貌吗?”
“什么来历,北舞的?”
“沈知微,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美成这样,还这么会跳,《山海》要是拍不好,导演简直该‘谢罪’!”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混杂在掌声里。
惊讶、惊叹、惊艳、难以置信。
这舞蹈不仅是技艺的展示,更像一扬视觉的“夺魂”。她让所有人在短短两分钟三十秒内,相信了那个遥远故事里的爱恨与执念。
今夜之后,再无人能忽略这个名字。
沈知微,正式登扬。
首映礼的效果是爆炸性的。一夜之间,几十条热搜霸榜微博:
#新任纪女郎沈知微#
#山海沈知微 首映礼惊鸿舞#
#山海凌漪#
#外交学院沈知微 #
……
所有人都开始殷切地倒数,只等大年初一,便要冲进影院,去亲历那扬传说中席卷天地的爱恨。更要去亲眼见证,那位一舞倾城、惊为天人的新任“纪女郎”,究竟能在银幕上,掀起怎样的风浪。
与此同时,西城一处能俯瞰半座城市灯火的大平层内。暖黄的光晕将冬夜的寒冽隔绝在外。
后天便是除夕,年节的气氛已十分浓厚。林玥和金母婆媳二人,正围着一岁多、刚学会蹒跚走路、咿咿呀呀学语的陆言澈,商量着过年的事宜。
今年林玥的哥哥林峰再婚,林家父母要去儿子家过年。金母见陆瑾义家的阿姨回老家过年去了,担心林玥一人照顾不过来言澈,便来他们的新宅帮忙带孩子,自然也留在这里过年。
婆媳俩被这一岁多小家伙天真烂漫的模样逗得笑声不断。
金母抱起咿呀学语的言澈,指尖轻轻点了点孩子的小鼻子,眼里漫开一片柔软的慈爱:“玥儿啊,你看言澈这模样,和瑾义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完完全全就是他的翻版!”
林玥笑着接话,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身上:“可不是嘛!抓周的时候,那么多花花绿绿的东西,他就一把抓住了那支毛笔!妈,您说,言澈以后是不是也要继承他爸爸的衣钵,走仕途当大官呀?”
两人相视而笑,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气氛温馨和谐。
墙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八点。
见陆瑾义还没回来,金母想让儿媳打个电话问问。林玥却习以为常地摆摆手,嘴角仍挂着笑,眼里没什么波澜:“妈,别打了。他现在啊,不是加班就是应酬,早习惯了。打了也多半在忙,咱们先吃吧,别饿着您。”
金母看了眼儿媳,心里明白,便也点头同意。
电视开着,无论是新闻联播的间隙广告,还是电影频道的专题报道,铺天盖地都是纪正秋新作《山海》的宣传片花。画面恰好切到直播的首映礼上,那个身着藏青色旗袍、舞姿惊鸿的女子。
“哟,好久没见过这么标致的人了,舞跳得也很好。”金母被屏幕上的身影吸引,由衷赞叹了一句。
林玥望着那张脸,笑意微微一顿。
一种模糊的熟悉感拂过心头,像风吹过旧照片的边缘,一时却想不起在哪见过。
“沈知微……”
“原来是纪导新捧的‘纪女郎’,看来前途无量呢!”金母似乎颇有兴趣。
林玥见婆婆兴致盎然,便顺着提议,将心头那点异样暂且按下:“大年初一上映,妈,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就当放松放松。”
金母笑着摇头,指了指正满地爬着探索世界的孙子:“我倒是想去,可这小祖宗谁带呀?你难道指望你家那位日理万机的市委书记,大年初一在家给你专职带娃?”
婆媳俩被这想象逗得笑作一团。窗外,又一簇遥远的烟花无声绽开,映亮言澈好奇张望的小脸。
陆瑾义踏进家门时,已过晚上十一点。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冬夜渗入骨髓的寒气。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映出他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倦色,眼里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连扯松领带的动作都显得迟缓而机械。
客厅里,只有金母还在等他。
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她心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妈?您怎么过来了?”陆瑾义显然没料到母亲在,微微一怔,声音里带着酒后的沙哑。
“怎么又是忙到这么晚……”金母的语气带着嗔怪,更多的却是压不住的心疼。她上前拉过儿子冰凉的手,“应酬哪能吃饱?饿不饿?妈给你下碗面。”
陆瑾义轻轻拦住了她,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眉心:“不用了妈,我在办公室吃过了。”
“在办公室?又是加班?”金母追问,目光落在他眼底那片淡淡的青影上。
“嗯,”陆瑾义点点头,没多解释,“年底了,事情多。”他转身径直走向书房,那里有他换洗的家居服。
金母跟着走到书房门口,没有进去。灯光下,她清楚地看见床上叠放整齐的被子,床头柜上摆着他的水杯、钢笔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这里早已成为一个完整而独立的起居空间。
她心里微微一沉,那句到了嘴边的“你和玥儿……”,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暗暗叹息这对年轻夫妻过早地开始了近乎分居的生活。
母子俩重新回到客厅坐下。
金母絮叨着叮嘱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陆瑾义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一声声地应着“嗯”,声音越来越低。
见他实在疲惫,金母轻轻叹了口气:“累了就早点休息吧,妈也回房了。”
她起身离开,将一室寂静留给儿子。
客厅的灯光白得刺眼,将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却唯独照不亮他周围的寂静。
除夕当天,陆家一家人围坐吃团圆饭。多了言澈咿咿呀呀的童音和笨拙抓握的小手,满桌佳肴似乎也添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晚上,一家人守在电视机前收看春节联欢晚会,荧幕上的热闹与屋里的温馨交融在一起。
林玥抱着软乎乎的儿子,在某个小品笑闹的间隙转过头,轻声问身旁的丈夫:“明天大年初一,你总该放假了吧?”
陆瑾义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脸上掠过一丝歉疚。他摇头,声音放得很低:“上午得去疗养院慰问老同志,下午……可能还有个碰头会。”
林玥嘴角那点期待的笑淡了下去。
她没说话,只朝婆婆方向微微撇了下嘴,那眼神里写满了“看吧,我就知道”的无奈与习以为常的失落。
金母看在眼里,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儿媳的手背。掌心传来的温度是一种无言的安慰,也是对这个家某种固定节奏的默认。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衬得屋里这一瞬的静默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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