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和陆司长不会是亲戚吧？

  沈知微从包中取出外交学院徽章伴手礼，与方才借用的深蓝色钢笔一同捧在手中，向前一步，微微欠身，恭敬地递到陆瑾义面前。

  “陆司长，非常感谢您接受采访，也谢谢您的笔。”她声音清亮，带着真诚的感激，“这是我们学校准备的纪念徽章，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陆瑾义伸出手，却只拿过徽章。

  “谢谢，不过看来这支笔和你有缘，送给你吧。”

  沈知微一惊，连忙推辞：“这怎么可以，太贵重了……”

  他将笔推回，眼里闪着温和的揶揄：“这下，总该记住要随身带笔了吧？”

  “可是，这……”沈知微依然犹豫，她清楚这支笔的价值绝非普通文具可比。

  “没关系，不过是一支书写工具而已，并非什么贵重物件。”陆瑾义不再给她推辞的机会，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了上面的一份文件，示意采访正式结束。

  沈知微迟疑片刻，只好将钢笔轻轻握在手心，低声道：“那…谢谢陆司长。”

  一旁的范子琦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羡慕，心里嘀咕：早知道我也假装忘带点啥，说不定领导也能送我个纪念品呢。

  回程的车上，车厢内一时安静。范子琦看着沈知微小心翼翼地将那支钢笔收进书包深处，又想起她对办公大楼熟门熟路的样子，一个憋了一路的念头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意味：“师姐，陆司长不会是你家亲戚吧？”他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想，煞有介事地补充道，“我今天在取景框里仔细看，感觉……你们俩的眉眼轮廓，还真有几分相似呢？”

  沈知微只觉得一股无语直冲天灵盖。她侧过头，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地看着他:“师弟，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不仅失礼，而且很不专业。”

  “哦。”范子琦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而说道：“师姐，今天跑一趟挺累的，要不我们外面吃点？食堂都凉了。”

  沈知微依旧看着窗外，语气比刚才更淡了几分：“我要回去整理稿子，时间很紧。送你到校门口，你自己去吃吧。”

  范子琦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连共进晚餐的邀请都被拒绝了，这师姐可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深夜的宿舍里，只有台灯洒下一圈温暖的孤光。沈知微终于完成了稿件的最后一遍校对，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她向后深深陷入椅背。目光却落在了桌角那支深蓝色的钢笔上。

  伸手拿起，冰凉的金属触感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在短暂的迟疑后，她还是点亮手机屏幕，在搜索框里敲下了笔帽上那个低调却独特的品牌Logo。

  页面跳转，清晰的产品信息赫然在目。当那个代表着五位数的价格数字闯入视线时，沈知微指尖微微发凉，这远超她的想象。

  如果把这一切总结起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陆司长对自己有意思。

  怔忡间，一点微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将笔帽凑近台灯，借着明亮的光线仔细端详它的内侧。果然，在金属的深处，镌刻着一行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英文字母：

  L.H.M。

  这几个字母，静静地躺在笔帽深处，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带着神秘气息的光泽。

  外交学院的官网采访推出时，正值傍晚用餐高峰。

  沈知微在学生食堂明亮的白炽灯下，面前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何小枫坐在对面，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下周英语演讲比赛的准备情况。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学校公众号的通知——「青年使命与人才培养：专访国家发改委经济司陆瑾义司长」。

  官网页面加载完成的瞬间，沈知微握着筷子的手霎时一顿。

  首页焦点图上，并非预想中陆司长沉稳的单人肖像，竟是那张两人相对而坐的采访照。

  范子琦的摄影技术确实了得，构图精妙，光线柔和。画面上，陆瑾义姿态从容，而她微侧着头，垂眸记录，连眼睫投下的淡淡阴影与专注的神情都被捕捉得一清二楚，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画面和谐，专业又不失温度。

  一丝微妙的讶异浮上心头。按照流程，所有终稿，包括照片，都必须经过办公厅相关人员的严格审核。她原以为，出于种种考量，官方平台会更倾向于使用领导更为权威的单人形象。

  为什么会选用这张有她的合影？

  这不合常规的决定，让她困惑，心中却窃自欢喜，她点开微信，找到那个雪山头像，将这条链接转发过去，指尖在屏幕上轻敲：

  「上次采访的报道来啦～陆司长的照片拍得很好～」

  这一次，她发出这条消息的心情，与之前已截然不同。

  那里面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连结尾的波浪线都仿佛带着心跳的弧度。

  “你这面还吃不吃了？再泡就糊了——”何小枫敲了敲她的碗边，见她扔怔怔出神，于是凑了过来:“给谁发消息呢？脸都红了。”

  沈知微下意识地锁屏：“没谁，就是采访的后续工作。”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机。直到屏幕亮起，弹出他的回复：

  「谢谢，你也很上镜。」

  简短的七个字，如温暖的春风拂过草地。

  她回了一个抱着星星的兔子表情，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

  “笑得这么甜？有情况？”何小枫凑过来，一双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沈知微下意识地锁屏，却又在好友探究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呐。”她把官网的链接在何小枫面前晃了一下，“陆司长的专题采访出来了。”

  “哎哟哟，我看看——”何小枫立马来了精神，抢过手机仔细端详。当看到首页那张精心构图的合照时，她轻轻吹了声口哨，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嚯！真的是——般配。”

  她特意拉长了尾音，目光在沈知微泛红的耳尖和照片上来回扫视：“说真的，陆司长看你这个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们私下真的没情况？”

  沈知微夺回手机，低头搅动着碗里快要凉透的面条：“别瞎说。陆司长那是对晚辈的关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前还没有……”

  “目前还没有？”何小枫精准地捕捉到这句话里的深意，笑得像只偷腥的猫，“那就是说，以后可能会有？”

  沈知微夹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试图用食物掩饰面上的红晕。牛肉面的汤汁已经有些凉了，却依然压不住她脸颊上滚烫的温度，心头就像被羽毛轻轻搔过。

  专访稿件一经发布在学校官网首页，点击量迅速飙升，随后更是被多家主流媒体转载。有人说是因为陆瑾义太有气质，也有人私下议论采访过程中抓拍的那张两人对视的照片“太有氛围感”。当然，这些略带八卦的评论，在严肃的官方媒体上是绝对看不到的。

  沈知微不知道的是，关于她和陆瑾义的流言，已经像初冬的薄雾，早就无声地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弥漫开来。

  背后的议论声像毒藤般蔓延：

  “听说上次苏晚晴被换主持，就是她去告的状……”

  “她的香奈儿包包看到了吗？好几万……”

  这些窃窃私语，沈知微暂时还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最近走在校园里，投向她的目光似乎太多了些。有探究，有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直到某个周五的下午，她在教学楼洗手间里，无意间听到了两个女生的对话：

  “你说，沈知微和陆司长，到底是不是那种关系？”

  “谁知道呢？不过无风不起浪……”

  隔间的门被推开时，那两个女生看见站在洗手台前的沈知微，脸色瞬间煞白。水流声在寂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沈知微慢条斯理地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手，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但当她走出教学楼时，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深秋的风卷起落叶，打在她微微发烫的脸上。

  她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点开了那个雪山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三天前发去的修改论述段落，附着一句小心翼翼的“请您指正”。而下面空空如也，他没有回复。

  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无论多忙，他总会在收到她的消息后简短地回一两句。可这次，整整三天，石沉大海。

  所以，他是知道了那些流言吗？不仅知道，而且已经用最体面也最残酷的方式，表明了态度。

  一阵凛冽的寒风卷过，刮起地上几片残存的枯叶，在她脚边无力地翻滚了几下。光秃秃的梧桐枝桠在头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她独自站在空寂的校园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这个冬天，原来比想象中要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