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起吃个饭吧？？？

  刚结束一节大课，沈知微便轻轻碰了碰身旁何小枫的胳膊，小声道：“小枫，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宿舍休息一下。”

  “怎么了？要不要我陪你回去？”

  “不用，”沈知微摇摇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你好好听课，回来给我讲讲重点就行。”

  她背着双肩包，混在下课的人流中走出教学楼，却没有走向宿舍区，而是径直出了校门。背包里，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安静地躺着，里面是那支她小心保管了多日的钢笔。

  提前查过地图，发改委办公大楼就在学校附近，仅隔着两个公交站的距离。她没有坐车，选择步行，让微凉的秋风拂过面颊，让她因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几分。

  到达那座庄严肃穆的大楼时，她看了眼手机，比约定时间还早十五分钟。深吸一口气，她走向门岗。

  “您好，我找经济司陆瑾义司长，有预约。”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保安看了她一眼，拿起对讲机低声确认了几句，随后态度客气地为她指明了电梯的方向。

  电梯平稳上行至十一楼。“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令她意外的是，那位有过一面之缘的李秘书竟已等在电梯口。

  “沈同学，这边请。”李秘书微笑着示意，领着她穿过安静宽阔的走廊。

  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李秘书轻轻敲了两下门。“陆司长，沈知微同学到了。”

  “请进。”门内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嗓音。

  李秘书为她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沈知微紧了紧手中的丝绒盒子，有些忐忑地独自走了进去。

  陆瑾义的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更加开阔。整体是沉稳的深色调，靠墙立着满满的书架，几盆绿植点缀其间，生机盎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秋日明亮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窗外是北江城开阔的天际线。

  陆瑾义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凝神审阅着一份铺满了表格和数据的文件，手边还堆着好几摞待处理的材料。听到她走近的脚步声，他抬起眼。

  她今天将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发尾及腰，一张脸在白衬衫和棕色百褶短裙的衬托下，明净而夺目。

  “陆司长，您好。”沈知微上前，将手中的丝绒盒子轻轻放在办公桌空着的一角，“我是来归还钢笔的。上次疏忽，带走了您的笔，非常抱歉。”她的语气诚恳，带着晚辈应有的敬意。

  陆瑾义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今天降温了，没加件外套？”

  沈知微这几天哪里顾得上看天气预报。方才在楼下，一阵秋风确实让她感到了寒意。但她不想显得娇气，只是摇摇头：“还好，不觉得冷。”

  话音刚落，她竟控制不住地偏过头，轻轻打了一个喷嚏。

  “……”

  空气瞬间安静。沈知微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脸颊微热，连忙说：“不打扰您工作，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陆瑾义叫住了她，指向一旁的沙发，“坐那儿休息一下。”随即按下内部通话键，“送一杯热水进来。”

  李秘书很快端着一杯温水进来，目光在沈知微微红的脸上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瞬，又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知微依言在沙发上坐下，姿态端正。见他依旧专注于那份复杂的文件，似乎一时半刻结束不了，她便想着稍坐片刻，等他忙完再正式告辞。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他翻阅纸张和偶尔书写的细微声响。

  “之前你提过要修改的那篇论述，改好了吗？”他忽然开口，目光仍落在文件上。

  沈知微一怔，她这些天被各种事情困扰，根本无暇顾及。

  “我想修改得完善一些，再发给您。”她有些心虚地回答。

  “嗯。”他应了一声，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沈知微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运行声。

  “上周六的事，我听说了。”

  陆瑾义的声音突然响起，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沈知微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杯壁。她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满目的困惑。

  “偶然得知，顺手帮忙处理了一下。”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随手拂去肩上的落叶。沈知微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不相信这样的巧合，却也不便追问。

  “无论如何，”她站起身，郑重地躬身行礼，“非常感谢您。”

  陆瑾义抬腕看了眼手表，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到饭点了。”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笔身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既然来了，一起吃个便饭？”

  这个邀请来得太突然，沈知微怔在原地，握着水杯的手指更加紧了，指节微微泛白，杯中的水面轻轻晃动，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她抬起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好。”

  陆瑾义按下内线电话，修长的手指在通话键上停留片刻：“在‘兰亭苑’订个清静的包间，让司机在楼下备车。”

  不过片刻，李秘书便轻叩门扉进来：“司长，都安排妥当了。”

  陆瑾义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沈知微:“你先跟李秘书下楼，我处理完这份文件就来。”

  沈知微顺从地起身，跟着李秘书走出办公室。电梯缓缓下行，她望着跳动的数字有些出神。

  一辆黑色奥迪A8L静静停在大楼下，车身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沈知微下意识地记住了那串特殊的车牌号。李秘书为她拉开后座车门，待她坐定后轻轻关上门，转身返回大楼。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沈知微却觉得手脚有些冰凉，心脏在安静的密闭空间里跳得格外清晰。她靠在最里面的位置，望着窗外。

  没过几分钟，另一侧车门被打开，陆瑾义弯腰坐进车内，随身带进一阵微凉的秋风。清冽的男士木质香在密闭空间里缓缓弥漫开来。

  “等久了？”他侧头看她，声音比在办公室时柔和许多。

  “没有，刚下来。”她轻声应答。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概是察觉到她的紧绷，陆瑾义主动开口，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切：“最近课业还跟得上吗？听说外交学院的课程设置相当严格。”

  “刚开了新课，还在适应期，不过老师们讲得很透彻。”她斟酌着用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

  “住宿方面可还习惯？”他继续问道，目光落在她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都挺好的。”她轻声带过，不愿提及宿舍里的糟心事。

  陆瑾义了然地点头，声音沉稳温和：“外交学院的课业向来繁重，要注意劳逸结合。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会注意的，谢谢陆司长关心。”她轻声应着，紧绷的肩线在这样平常的关心中渐渐放松下来。

  车子很快驶入“兰亭苑”的停车扬，电梯口早有身着旗袍的服务员躬身等候。

  包厢设在高层，装修典雅奢华，地毯柔软吸音，墙上挂着水墨画，中间只设一张精致的双人餐桌，一旁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秋日阳光下轮廓分明的北江城景。

  身着旗袍的服务员无声地上前，将烫金菜单轻放在沈知微面前。她翻开厚重的菜单，指尖抚过细腻的纸张，上面工整地印着菜品名称与配图，独独不见价目。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陆瑾义：“您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随你喜好。”

  沈知微垂眸细看菜单，不过片刻便有了决定，温声道：“要一份清汤松茸，一份黄焖花胶肚。”略作停顿，又添上：“主食选藜麦小米煮海参，再配一碟白灼菜心。”

  她自觉这番点选颇为得当，既不失体面，也不至显得过分铺张。

  “再加一份白切鸡。”陆瑾义举起茶杯，语气从容，“今天有点饿了。”

  沈知微微微一怔。

  难道，这又只是一个巧合？

  服务员一一躬身记下，悄无声息地退出包厢。雕花木门轻轻合拢，将外界隔绝开来，整个房间只剩他们两人。

  陆瑾义将青瓷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他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你要小心那个叫苏晚晴的室友。”

  沈知微震惊地抬起眼，望向他依旧平静如水的目光。

  “所以周六那件事……真的是她？”

  “嗯。”他颔首确认，“昨天你回去后，她可有再为难你？”

  沈知微忍不住将昨日宿舍里那扬冲突细细道来。说到苏晚晴那些嚣张的威胁，提及对方倚仗家世时的有恃无恐，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几分委屈，指尖在桌下轻轻绞紧了衣角。

  陆瑾义始终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沈知微分明捕捉到一丝别样的情绪倏忽闪过，那竟是——歉疚？

  “记一下我的号码。”他忽然报出一串数字，声音沉稳有力，“往后遇到任何麻烦，随时可以打这个电话。”

  沈知微取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将号码存入通讯录。在备注栏停顿片刻，她郑重地输入“陆司长”三个字。这一刻，仿佛握住了最安心的护身符。

  “我会尽快安排你调换宿舍。”他继续说，“这几日尽量避开冲突。”

  她眼底水光潋滟，那句话终于轻声问出了口：“您为何要这样帮我？”

  话音落下，陆瑾义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他垂眸凝视杯中浮沉的茶叶，仿佛那沉沉浮浮的叶影里，藏着无法直言的答案。良久，他仍没有作声。

  恰在此时，服务员端着菜品鱼贯而入，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寂静。沈知微意识到方才的提问或许太过唐突，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我们辩论队有位师兄，”她唇角弯起俏皮的弧度，”上次练习赛时，竟把‘可持续发展'说成了‘可持续发抖'。现在大家都叫他‘发抖师兄'。”

  陆瑾义闻言，唇角不禁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微笑，这似乎是他今天最放松的时刻。

  “说到我们英语老师才叫犀利，”她笑着分享，“总吐槽我们一开口就是‘翻译腔’，开出的药方是每天刷一集原汁原味的英美剧。”

  两人言谈渐洽，用餐也显得分外自然。席间陆瑾义偶尔问起她对时下几件政事的看法，她虽应答间仍带几分生涩，思路却总能另辟蹊径，说出些不落窠臼的见解，让他不自觉地点头颔首。

  这顿午餐最终在出乎意料的融洽氛围中落下帷幕。当沈知微起身时，窗外已是秋阳明媚，连带着她的心也明亮了几分。

  午饭结束后，两人一同上了车，陆瑾义开口吩咐司机先送沈知微回学校。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外，她正要开门道别，身旁却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外面风大，让车开进去。”

  司机依言驶向校门，保安抬手阻拦。车窗降下，那张印着国徽的通行证在阳光中一闪。保安神色顿变，立即挺直腰板敬礼，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车辆驶入后，他火速抓起对讲机向上级汇报。

  轿车沿着梧桐夹道的校径缓行，最终停在女生宿舍楼最近的林荫尽头。沈知微跟他和司机道谢后，推开车门，晚秋的风扑面而来，她却觉得脸颊在发烫。

  宿舍里静悄悄的，三个室友都在午睡。她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拉严床帘。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今日被压抑的悸动终于汹涌而来……

  她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胸口起伏着，心跳如擂鼓。这种陌生的、甜蜜又慌乱的感觉，像初春的溪流冲破薄冰，在她心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