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番外：一起来看电影吧.四

  朝闻道，夕可死。

  这是求知者的一种觉悟，一种对真理的渴望具象化。

  而那刻夏真正做到了这一点。

  翁法罗斯再创世的真相，上一代泰坦们的故事，被他以将死之躯挖了出来。永恒轮回不再是秘密，他猖狂大笑，最后在创世涡心中从自己的胸膛里挖出火种。

  “感到高兴吧，瑟希斯……”

  高大伟岸的神明影下，匍匐跪地的人影如此渺小，却又不可忽视。

  “我将用你的灵魂，为新世界播下怀疑的种子——”

  启蒙理性的学者让世界启蒙。与其追逐真理，不如让真理来追逐你。

  戴着眼镜的剑士愣愣地看着屏幕中这超脱生死的一幕，他手里还捏着那本已经写完了一半的笔记，耳边还回荡着那刻夏留于人世的最后一句话。

  “至是，工程已毕，言尽于此。”

  这一场死刑，是对旧世界的宣战，是新世界萌芽的起点。

  屏幕这次没有给他们回神的时间，短暂的黑屏过后，画面再次一转，落在了阿格莱雅眼前。

  一张美丽到了极致的面庞猝不及防直贴屏幕，有人甚至捂着烧得通红的脸蹲了下去。但很快，众人便意识到，这不是什么美好而悠闲的时候。

  名为清洗者的，专门针对黄金裔的杀手在首领凯妮斯的带领下来到了阿格莱雅身后。他们斩杀了圣城的金线。

  整个会场都被这一噩耗震得鸦雀无声，屏幕没有给出阿格莱雅死亡的原因，他们只能从来报信的人口中探得一两句带着哭腔的话。

  她从高空坠下，只留下了一件给黄金裔的遗物。

  是一串手链。

  负责打造这件遗物的山之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她残存的神性就留存在此。很多人一开始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一行人开始为征讨天空泰坦而行动，乘着彩虹桥，来到了天空彼端。

  这里仍旧残余着关于“阳雷骑士”的传说，她正直，勇敢，强大，敢于直面泰坦的威光。但随着历史被掩盖的真相揭开，留给后人的，只有冰冷的现实。

  自称“天空英雄后裔”的天空之子，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位无名黄金裔为了活命而编造的说辞。

  “所以……连这样的英雄都放弃了这个世界吗？”

  悲鸣屿行冥手中佛珠微动，眼角留下清泪：“真是……可悲可叹的故事。”

  随着最终决战的到来，天空泰坦也从画壁后露出了真面目。

  庞大的，如同钢铁的高天飞鸟般的身躯死死压在众人身前，驱使着烈火与雷霆，用乌云将此地笼罩。

  摇摇欲坠的平台难以支撑这样激烈的战斗。终于，在天空泰坦被哀叫着打落地面后，星一行人也跟着坠落下去。

  但，金色的丝线迸发——

  有人疯狂地拍打着失落的同伴，指着屏幕里交织缠绕的金线激动地无声大叫。

  “呜呜呜呜呜她不会死的对不对！！”有情绪激动的女剑士崩溃大哭：“我就知道她不会就这么走了的——”

  阿格莱雅最后的神性将平台捆住，众人才得以平稳的喘口气。但现在情况危急，必须快速离开这里。不然被战斗搅得一团糟的平台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可这口气明显松早了。

  欧洛尼斯的祷言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悬浮在半空的手链失去了神力的支撑，最后掉落于深渊。

  而池下，是大片大片温度极其滚烫的金色岩浆。情况已无力回天。

  “我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

  一切正如神喻所示，每一位黄金裔都逃脱不了预言带来的命运。

  白厄懊悔捶地，却连眼泪都来不及流淌下来。就要再次面对卷土重来的泰坦。

  不，这次不是泰坦了。而是与泰坦融为一体的阳雷骑士。

  与先前的几次战斗相比，这回才算是将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屏幕看，连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会场几乎鸦雀无声，只剩屏幕中怒吼与攻击砸落下来时的闷响回荡在所有人耳边。

  有人提心吊胆的问出了声：“这样……真的能赢吗？”

  阴云挡住整片天空。

  但，仍有光透了进来。

  “借我的吧，风堇。”

  “我是——背负世界之人！”

  白厄提起长剑，气沉马步，一记横斩劈向天空，力道之大，几乎将天象画壁活生生劈开了个豁口！紧接着，他直起武器，太阳的光辉从身后显现，稍微照亮了一片地方。

  “我是……终将升起的烈阳——”

  即便是虚假的血脉，但踏上旅途的还是真正的英雄。

  火种被点燃，天空的泰坦在疯狂反击。陨石与雷火从天而降，千钧一发之际，曾经陪伴塞涅娥斯直面泰坦的巨兽冲破天象画壁，将这位昔日战友的攻击尽数挡下，为天空之子肃清前路，刮开乌云！

  “天空的英雄，请见证……”

  “人的意志吧——”

  能救人的，从来只有人。

  伴随着光束从平台上轰然爆起，星与白厄自两边协助，泰坦彻底陨落。

  它就地倒下，真正地倒下了。但危机还未解决。

  失去了维持天象稳定的泰坦，人间乱做一团。若是不能够及时归还火种，后果无法想象。

  但临走前，风堇选择就此留下。稳定天象画壁，为人间短暂带来晴空。

  屏幕中的众人被她劝说离开，但风堇转头，面色异常严肃，垂眸盯着面前的装置，不知在想些什么。

  娇俏的少女擦去脸上灰尘，喃喃自语道：“现在情况紧急，没时间慢悠悠的剥离天空的神权了。”

  屏幕外，有人惊觉不对：“她想要做什么！？”

  星愣在了原地，白厄别开眼，不去看屏幕。

  “……最快的办法，就是把自己也镌刻进天象画壁，与艾格勒融为一体，支撑起天空。”

  “把自己刻进壁画？”有剑士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刻进壁画！？”

  不管他有多么惊异，屏幕里的少女都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

  很快，人间撑起了虹色的屏障，暂时保住了圣城中哀嚎着逃窜的人们。

  “……等等……”

  不死川实弥眯眼看过去，道：“天空黑了？”

  如此明显的改变，自然不止他一人注意到了。镜头也适时转向，那原本散发着温暖光辉的，被巨人背负在肩膀上的黎明机器竟然不知何时暗了下去，不再亮起阳光，照拂圣城。

  人间就此陷入黑暗。

  时间倒转，回到在与天空泰坦对战前，有另一场战争正于一座废城悄然打响。

  阿格莱雅临走前，嘱托的不止白厄一人。她深知要保障负世火种安全的重要性，而在翁法罗斯内，恐怕能够做到的，只有一人。

  狡黠如风的猫儿戏弄着前来抢夺火种的盗火行者。

  诡计的把戏一次又一次将黑衣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但当赛飞儿将手摸向脖颈，却没有触摸到那块本应该在的硬币。

  下一刻，盗火行者出现在眼前，他将硬币扔了下来。

  猫儿迅速窜上前来，却不慎被一掌击在胸口，狠狠撞在了身后坚硬的大门上！

  “不会吧！！”有人哀嚎出声：“不要出事啊啊啊！！！”

  一群人再次抱做一团，但只能瞪大眼睛看屏幕里流逝的画面流淌眼泪。诡计被彻底扼杀，一桩陈年谎言被逐步揭开，由扎格列斯神力维持的黎明机器随着诡计半神的逝去而崩溃，这份迟到了数百年的黑夜终于降临，吞没了人间最后一点光芒。

  画面的最后，是一句呢喃着的旁白。

  “众人将与一人离别……唯其人将觐见奇迹。”

  “此乃命运使然。”

  再创世背后所隐藏的阴谋，在负世火种即将归位的这一刻揭开了序幕。

  本来把电影当简单故事看的剑士们都傻眼了。

  “我就等着那个火种归位了世界就能好起来了，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叫试验？？什么叫数据？？这些不都是活生生的人吗？？怎么就都是数据了！？”

  我妻善逸一边爆哭一边大叫：“不要啊啊啊啊啊——”

  但任凭他们再怎么不可置信，再怎么哭闹，都不能阻止神礼观众将过往的一切展现出来。

  最后，名为昔涟的少女再次出现，以自身的死亡开启了下一段轮回。

  至此，整个翁法罗斯的本质终于彻底揭幕。

  “我真不行了……以为是冒险故事，结果是送命故事？！”

  有人还沉浸在万敌被一剑刺穿后背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一名女剑士神色恍惚，喃喃自语：“最后缇宝变成娃娃是不是也死了……？”

  屏幕适时地再次黑了下去，给了众人喘息的时间。

  但过大的冲击根本无法让人回神。

  直到屏幕再次亮起，才将在场观众的神智拉了回来，但不同以往直接出现的画面，屏幕上浮现出的，只有一行字。

  【第一次永劫回归】

  “永劫回归？什么意思？”

  屏幕上的字逐渐消失，画面一转，一座飘扬着麦香的村庄缓慢出现，白发的少年在田中酣睡，直到噩梦将他惊醒。

  他呆愣地看着蓝天，半晌才回神。揉着脑袋坐了起来，转身朝家飞奔。庭院里，粉发少女坐在秋千上哼着歌翻看着什么，她从书页中抽出一张神谕牌，笑着递给了白发少年。

  “你看，这张牌的名字，是救世主哦？”

  明明是孩童的无心戏耍，但这张牌却跟随了他的一生。

  黑色的潮水淹没了麦香，仅存的两人踏上旅途，在这场逐火之旅的尽头，已是青年的他仰头看向血红的天空，眸中却倒映出另一番景象。

  而在这场旅行的结尾，他们也同样得知了世界的真相。

  神礼观众站了出来，最被聪慧的少女注意到了话中的漏洞。于是这微小的一点机会被利用了起来，世界在这一刻停滞了转动，开始无限轮回。

  一人以自身死亡为代价，带着另一人开始了没有尽头的旅途。

  名为卡厄斯兰那的青年举起长剑，逆转时间，回到了故事的开头。

  这一次，他说服了所有人，火种不再被半神所得，但灾难依旧如约而至。天空被再次染上血红，曾经并肩同行的伙伴尸体还尚有余温，他茫然地站在世界中心，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失败了。

  于是第二次轮回开始。

  但天空依旧血红，大地仍在崩裂。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名神礼观众的愿望依旧没有实现，但他还要继续前行。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从试图说服同伴，到手段逐渐残忍，再到刽子手，中间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个轮回。

  万敌的战吼，风堇的惨叫，遐蝶的忠言，在每一个轮回都会彻响在耳边。

  但他能做的，只有将屠刀对准同伴。

  正如若虫将石头推向顶峰，却又会滚落到下一个坡度。他要做的事无限轮回，没有尽头。

  湛蓝的眸子被亿万颗火种灼烧成了烈金，他的声音逐渐嘶哑，理智也濒临破败，时至如今还残存在这具躯壳之中的，只有收集火种这唯一的执念。

  曾经伙伴的每一个行动，每一次交锋，都上演了成千上万次，他甚至不用回头就接住了来自过往自己的一击，扑通声倒地后，继续前行的，谁也无法认清究竟是过去的自己，还是未来的自己。

  湛蓝被逐渐染成赤阳，又很快混淆成黑金。曾名为卡厄斯兰那的青年，变为了盗火行者，将屠刀指向过去的同伴。

  永劫轮回三千万转，只为了等待那抹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黎明。

  “汝将肩负骄阳，直至灰白的黎明显著。”

  故事的最后，是白厄接受了关于曾经三千万世的记忆，以及所背负的火种。

  泪水滚落下来，却在触及指尖的那一刻被蒸发成了水汽。卡厄斯兰那将一切托付给星，自己则带着累世积攒的怒火，直面星神。

  漆黑的山谷中，回荡着青年带来无尽怒火的吼声。

  “纳努克，我为你带来毁灭了！！”

  漆黑的山谷中，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战斗。

  白厄以一种全然不同以往的疯狂姿态肃清着整个战场。背景音乐慷慨激昂的音调和他的怒吼混成一团，又随着强敌的入场到达了顶峰，让人不由自主地随着画面燃起。

  列车组有些呆愣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星用胳膊肘捅了捅白厄，在对方疑惑看来的目光中比了个大拇指，道：“太帅了。”

  然后等白厄一转头，又对上了灶门兄妹泪汪汪的双眼。以及其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剑士投来的真切目光。

  虽然知道这是关心，但……被这么多人齐刷刷盯着看真的有点诡异了。

  平心而论，虽然以前的事带给他莫大的痛苦，但一切已经过去。现在的卡厄斯兰那，每天都在故事之外和大家安详生活着，还能吃上爸妈做的炖菜，偶尔还会被咸到。

  白厄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了这些目光。屏幕忽然亮起，继续播放画面。

  而这一次，故事来到了第一次逐火之旅，一场接近完美的逐火。

  在这里，那位奠定了逐火律法的君主第一次亮出了雷霆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