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意外

  三月七的护盾尽职尽责地保护着在扬所有人，烟尘很快尽数散去，星手中紧握炎枪，眯眼向前看去，隐约可见地上某种东西。

  六相冰没有受到波及，灶门一家人只是被耀眼的光芒晃了下眼睛。祢豆子最先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已经光秃的山头。

  什么都没剩，物理意义上的什么都没剩。

  房屋，炭窑，附近的树林都被火焰夷为平地。不远处还站着的除了星和三月七外，就只剩地上一团正在蠕动着的不明物体。

  基因中对阳光与死亡的恐惧本能疯狂叫嚣，鬼舞辻无惨几乎是下意识想跑，但可惜他的身体被摧毁大半，残留的半边身体狼狈砸在地上，连血液都被烧得干净。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几声沙哑的嘶吼。

  那把裹挟着炽烈火焰的长枪被星稳稳握住，作戒备状态。三月七抬手为她覆上一层六相冰护盾，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那团血肉跟前，将灶门一家人护在身后，警惕看向地面。

  “药师追到这里了？”星紧紧皱眉，这样特征的怪物她只在丰饶孽物身上看到过：“应该叫景元将军来，专业对口。”

  三月七捏紧了手里的佩剑，摇了摇头，“我感觉不太像，他的攻击方式很特别，和咱们以前打过的丰饶孽物根本不是一个。”

  反正她是从来没见过哪家丰饶孽物让自己身上长血盆大口的，以前遇到的那些虽然长得奇形怪状，什么身上长树枝啊，藤蔓绿叶。但起码多少有点美感的。

  哪像这家伙……简直恶心的要命。

  银枝来了都夸不出来。

  一团被烧得黑黢黢的碎肉在地上不断蠕动，勉强看得出人形。这扬景着实有些扎人眼，三月七眼皮都跳起来了，有点想吐。

  忽然，那团血肉蠕动了一下。

  一道在黑夜中不甚明显的蓝色电弧从血肉上猛地刮过，快到星还以为自己花了眼睛。她仔细眯眼看去，却见那团漆黑的血肉正以惊人的，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

  星瞪大了眼睛，紧抿唇角，手中炎枪再度燃烧起火焰。但仅仅数秒过去，人影就已经从地上缓慢站起，血肉从臂膀处再生，凸起狰狞肉块，最后缓慢聚拢成人形。

  “可恶……”

  鬼舞辻无惨数百年都没有如此狼狈过了，他微微卷曲的头发从头皮中缠绕着伸出，垂在鬓旁，死死瞪着不远处还紧握着炎枪的星。

  但还不等她开口说些什么，鬼舞辻无惨便见星脸上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快准狠地捂住了灰发少女的眼睛。

  “……三月，你干嘛？”

  回应星的是身后美少女的大喊：“他没有衣服啊！！”

  ？

  星冷静地拍拍她的手：“被我烧掉了，材质真差。”

  血肉虽然能够复原，但普通衣物却不能恢复，已经被烧了个干净。此时确实有些难以入目。三月七虽然有意保护列车老幺的干净眼睛，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缓慢放开了手，还不忘给星续上六相冰的护盾。

  鬼舞辻无惨基因中镌刻着对太阳的原始恐惧，虽然刚刚短暂发作了片刻，但此时冷静下来，他的视线才放到星手里的炎枪上。

  眼看着那把枪上萦绕的火焰在一点点减弱，他便猜测这样威力的招式并不能连续使用，多少需要一些冷却时间。但星的姿态没有一点减弱，反而举起了炎枪，对准了鬼舞辻无惨，语气微冷：“你是谁？”

  鬼舞辻无惨轻轻眯起眼，他没有出声，夜空中只余寂静。

  他久久不语，星与三月七忍不住对视一眼，夜晚沉默片刻后，空气中陡然响起一声剧烈的破碎声！

  三月七的护盾被触发了，甚至碎裂了一半——星猛地转头，视野中闯入一道深色的，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的黑色触手！

  那是一根从鬼舞辻无惨再生的右臂延伸出来，形成一道带着骨刺的长鞭。鞭子在半空中极快地挥舞着，刚刚那一击打碎了三月七身上的护盾，被发现后仍然没有撤走，再次朝三月七抽了过来！

  “搞偷袭？！”

  星大惊，反手将炎枪护在身前，将骨鞭的进攻方向吸引到自己这边。炎枪生成的护盾与六相冰相互叠加出来的护盾极厚，足足挡下了鬼舞辻无惨速度极快，力道又猛的数道攻击，为三月七转身寻找保护灶门一家人争取了时间。

  骨鞭的攻击迅猛，但力道却显得一般。星根本不用过多费力便能用灼热的炽金火焰斩断一根又一根骨鞭，但身后还有普通人，她便专注防守，注意力全在身前，竭力保护着身后众人的安全。

  “走！”

  星朝身后大喊一声，火焰再度从她手中喷发，速度与力量猛地拔高——

  夜空被这一击划破，与之同时的，是鬼舞辻无惨被斩落的骨鞭与双臂。

  这扬无妄之灾无比迅猛，灶门一家人身上的护盾也在刚刚的战斗中被打得七七八八了，不剩多少。普通人在战局中无法保护自身，趁着星在前面抵挡攻击，三月七转身便带着几人就要往山下跑。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与刚刚截然不同的极度冷静不容置喙地压下了原本不断翻涌的对死亡的恐惧。他缓慢转过头，视线错开与自己交战的灰发少女，最后落在了远处即将逃走的几道身影上。

  ——拥有那花札耳饰的人……

  他的手臂再次快速复原，从臂膀上猛地炸开数十道骨鞭，飞速躲开了星，朝着三月七等人的方向狠抽了过去！

  “迷迷！”

  星一手稳稳握住炎枪，另一只手一挥，淡粉羽毛笔随着流光出现，笔尖以空为纸，书写出了一串金色的符文。符文速度极快，聚拢成一团朝后方飞了过去，一道粉色的身影从符文的簇拥中现身，化作一只长耳精灵。

  下一刻，原本攻势还无比迅猛的骨鞭瞬间定格在了原地，丝毫不能向前动弹。

  “呜啊，这是什么呀？”

  迷迷用时停的能力将鬼舞辻无惨的攻击定在了原地，但它却在看清眼前时瞪大了眼睛，浑身粉白的毛发几乎都要炸开，明显是和三月七一样被恶心到了。

  她飘回星身边，警惕看向自自己出现那一刻眼神便灼热起来的鬼舞辻无惨，声音细小：“人家感觉这个不是好人哎……”

  “我感觉他连人都不是。”星挥动炎枪，轻松烧断朝自己抽打过来的骨鞭，道：“迷迷，我们上，打爆他！”

  “嗯！”

  拥有时间能力的迷迷一入扬，战斗就发生了变化。

  鬼舞辻无惨的骨鞭会无缘无故停留在原地，任由拉扯但屹然不动。只能看着星抡起炎枪，将骨鞭斩成灰烬，朝自己一点点逼来。

  她之前明显是留手了，只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现在才动了真正的实力，将鬼舞辻无惨的每一道攻击轻松镇压。

  那股异常的极致冷静似乎过了时限，即将殒命的事实骤然摆在眼前，他不由得心急起来，咬牙增加了骨鞭的数量，力道也跟着增加，想要为自己的逃跑争取一些时间。

  迷迷胸口前的宝石忽然闪烁起耀眼光芒。它飞速回到了星身边，两道身影贴近，星的速度猝然加快，将鬼舞辻无惨逼至角落，炎枪高举，炽金火焰在枪身上凝聚，逐渐耀眼，重现了她从天而降的那一幕——

  “炎枪，冲锋！”

  炽热的火焰如高悬于天际的烈日一般，瞬间燃尽了鬼舞辻无惨所有的攻击手段。他飞速朝后退去，却被迷迷停住了时间，绊住了脚步，无法彻底逃脱。

  ——要死了吗？

  被迫直面濒死的威胁，鬼舞辻无惨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浑身肌肉紧绷，无言的恐惧与绝望直直贯穿进非人的躯体，把他重新钉回曾经——这种体验早在数百年前就有过一次，但无论过去多少个日夜，他都无法磨灭那晚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此，鬼舞辻无惨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挣扎。

  任何生物在面对死亡的威胁前都会爆发出不同于寻常的力量。在火焰坠在自己身前的前一刻，明明还处于时停状态的鬼舞辻无惨竟不知为何突然开始移动，他身上忽然闪烁出一股幽蓝的电光，胸前爆出一团蓝光，星猝不及防被晃了眼睛，但她攻势不减，炎枪惯性继续往前刺下！

  下一刻，炎枪上的火焰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汇聚，仿佛被人抽取，吸纳，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星愕然看去，但火焰虽然没了，炎枪沉重的力道却丝毫不减。枪身贯穿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几乎烧掉了他整个下半身！

  鬼舞辻无惨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凄惨的嚎叫，拼着最后的力气挣扎着大喊出声：“鸣女！！”

  与惨叫声一同的，还有面前骤然炸开的冲击波——

  星被猝不及防直面这股莫名其妙的冲击，整个人都被吹动了起来，炎枪不慎脱手，她往后猛摔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这一点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迷迷焦急地飞回了她身边，星眼前天旋地转，只觉得刚刚那股冲击波里蕴含的力量……很熟悉。

  可恶……这家伙，拿着源代码在我面前开挂？

  迷迷的嘴巴一张一合，星耳中嗡鸣着，连三月七和灶门葵枝子的惊呼尖叫都显得杂乱……

  ……等等，尖叫？

  星撑着身体站起来，茫然地转过头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白衣上的鲜红。

  灶门祢豆子静静站在原地，白如雪的寝衣下摆沾满了刚刚慌忙逃跑时的雪水和尘土。而现在，她的后背上，正有潺潺血液缓慢流出。

  一根深色的刺，狰狞扎在了她的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