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威胁
作者:一只屁屁
下午四点,陈诺宣布今天提前收工。
剧组人员默默收拾设备,没人抱怨,但也没人说话。那种沉默比抱怨更可怕的是心照不宣的恐惧。
陈诺最后一个离开。
走出厂房时,夕阳把798的红砖墙染成血色。
她站在路边等车,突然看见对面巷口站着个人,黑色夹克,戴着口罩,远远地看着她。
对视了三秒,那人转身走了。
陈诺手心里全是冷汗。
车是方敬修派的,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姓吴,据说以前是特种兵。
车开得很稳,但陈诺一直盯着后视镜,有辆白色丰田跟了三公里,在第三个红绿灯路口拐走了。
“吴叔。”她开口。
“嗯?”
“最近...辛苦您了。”
吴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应该的。”
到家时,方敬修还没回来。
陈诺洗了澡,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茶几上的档案袋,方敬修给的,里面是宁波医院更详细的资料。
不是官方通报,是内部调查文件,有些页面盖着绝密的红章。
她翻到第七页,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器官流向记录表,手写的,字迹潦草。上面有日期、年龄、器官类型、还有价格。
心脏:28万。
肝脏:15万。
肾脏:8万/个。
角膜:3万/对。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未成形胎儿,按克计价。每克干细胞提取液,市场价3000元。」
一个六个月的胎儿,大概500克。
各类器官这么贵,但组合成一副躯体只需要月入三千。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磨灭?
陈诺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是制片主任发来的微信:「陈导,又收到了。」
附了张照片,一个快递箱,放在剧组临时办公室门口。箱子上没贴单,但箱子本身就很可疑。
陈诺打字:「别拆,等我明天处理。」
「已经拆了。」制片主任回复,「是场务小刘好奇,以为是粉丝寄的礼物...」
「是什么?」
那边沉默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陈诺点开,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是一个浸泡在透明液体里的...东西。
拳头大小,灰白色,表面有褶皱,像颗核桃。但陈诺知道那是什么,她在医学院浏览的时候见过,这是解剖标本。
胎儿的大脑。
七个月大的胎儿,脑组织已经基本成型。泡在福尔马林里,保存完好,连脑干和小脑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照片下面,制片主任又发来一条:「小刘吐了,现在还在发抖。剧组其他人都在问……陈导,我们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陈诺手指冰凉。
她想起上个月收到的第一个包裹,也是个快递箱,打开是个七个月大的胎儿,蜷缩着,脐带还没剪断,浑身血淋淋的。
随箱有张纸条:「第一个。」
那是警告。
这是第二个。
警告升级了。
陈诺拨通了方敬修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起,那边很安静:“喂?”
“修哥。”她一开口,声音就哑了,“又收到了。”
方敬修沉默了两秒:“在哪?”
“剧组办公室。”
“我让人去处理。”他说,“你在家?”
“嗯。”
“别出门,我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
陈诺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浴巾松了也懒得拉。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远处的国贸三期亮起灯,像一根巨大的金色注射器,扎进北京的天空。
四十分钟后,门开了。
方敬修进来,身上还穿着行政夹克,领带松开了些。他换了鞋,脱下外套搭在沙发背上,然后走过来,在陈诺面前蹲下。
“我看看。”他伸手探她额头,“没发烧。”
陈诺抓住他的手,手指冰凉:“修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错什么?”
“我不该拍这个电影。”她把脸埋进他掌心,“我不该去查宁波的事,不该动那些人的利益。现在连累整个剧组,连累你……”
方敬修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
他身上有烟草味,有会议室空调的味道,还有那种属于体制内的、严肃而可靠的气息。
“陈诺。”他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没错。”
“可是……”
“听我说。”他打断她,“你之所以会收到那些包裹,会被人跟踪,会遭遇这些破事,不是因为你错了,是因为你做对了。”
陈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动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方敬修看着她,眼神很沉,“那些靠贩卖生命赚钱的人,那些把医院变成屠宰场的人,那些让父母抱着健康孩子的尸体痛哭的人,他们怕了。”
“怕什么?”
“怕真相。”方敬修说,“怕你把那些肮脏的交易拍成电影,怕全国观众都看见手术台下的血,怕他们的保护伞也兜不住这天大的窟窿。”
他松开她,起身去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但你也要明白!”他坐在她对面,像在开会时分析局势,“他们现在只敢用小动作,只敢寄匿名包裹、发威胁短信、搞点小破坏。为什么?”
陈诺捧着热水杯,摇了摇头。
“因为我在。”方敬修说得直接,“他们查过你,知道你男朋友是谁,知道我方敬修现在是什么位置,知道我背后是谁。他们不敢明着动你,不敢让事情闹大,因为一旦闹大,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是整个方家,是整个发改委,甚至更高层都会介入。”
他点了支烟,没抽,夹在指间。
“所以他们在试探。”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能护你到什么程度,试探你值不值得我动用真正的资源去保。”
陈诺手指收紧,杯子里的水晃了晃。
“那……你会吗?”她问得很小声。
方敬修看她一眼,笑了:“你说呢?”
他没正面回答,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那种属于权力场上位者的、笃定的、带着掌控感的笑。
“剧组那边,我明天派两个人过去。”他说,“退伍兵,身手好,懂侦查。以后所有进出剧组的物品都要检查,陌生人一律不准靠近拍摄场地。”
“可是拍摄进度...”
“进度重要还是命重要?”方敬修语气严肃起来,“陈诺,你要拍这部电影,我不拦你。但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这是前提。”
陈诺低下头:“我知道了。”
“还有。”方敬修掐灭烟,“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去哪里、见谁、拍什么,都要告诉我。吴叔会全程跟着你,别嫌烦。”
“修哥...”她抬头看他,“我给你添了好多麻烦。”
方敬修伸手,揉了揉她头发。
“麻烦?”他挑眉,“这才哪到哪。”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陈诺知道不是。
她知道他这几天在委里开了多少会,见了多少人,打了多少电话。
她知道他动用了多少关系,欠了多少人情,才把那些暗处的威胁暂时压下去。
这些他都不会说。
就像他不会说,父亲那边压力越来越大,柳家那边动作越来越频繁,委里有些老资历已经开始议论方司长为了个小姑娘兴师动众。
他只会把结果摆在她面前,安全了,没事了,继续拍你的。
“修哥。”陈诺突然说,“我会拍好的。”
“嗯。”
“我会把这部电影拍成一把刀。”她眼神坚定起来,“一把能剖开那些脓疮的刀。”
方敬修看了她很久。
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好。”他说,“我等着看这把刀,有多锋利。”
那晚陈诺没睡好。
梦里全是那些包裹,血淋淋的胎儿,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大脑,还有一张张模糊的脸,在手术台边狞笑。
凌晨三点,她惊醒,发现方敬修也没睡。
他靠在床头,开着台灯看文件,侧脸在暖黄光晕里显得格外专注。
“修哥。”她轻声叫。
“嗯?”他放下文件,转头看她,“做噩梦了?”
陈诺钻进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听他沉稳的心跳。
“修哥,你说...”她声音闷闷的,“陈仙君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会不会去拜佛?”
方敬修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而且拜得很虔诚。”
“为什么?”
“因为魔鬼也需要心理安慰。”方敬修看着远方,“他们知道自己做的是恶,所以更需要神佛的原谅,或者,更需要相信有神佛在看着,证明自己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人性很复杂。很少有纯粹的恶,大多都是善与恶的混合。陈仙君可能是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他可能给贫困患者减免医药费,可能周末去做义诊。但另一边,他也在手术室里肢解胎儿,提取生长因子。”
“这不矛盾吗?”
“不矛盾。”方敬修说,“这就是人。人可以在A事上是圣人,在B事上是魔鬼。关键在于,他给自己的B事,找了什么借口。”
陈诺抱紧他。
窗外,北京城在沉睡。
但有些角落,有些人,永远醒着。
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数着沾血的钱。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光,照进那些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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