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有我在没人能看轻你

  年初五下午三点，北京。

  方敬修没让赵叔来接机，而是带着陈诺直接去了停车场。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下，不远处一辆黑色红旗车的车灯闪了闪。

  “上车。”他说。

  陈诺坐进副驾驶，好奇地打量着这辆车，外观低调，内饰却相当考究。真皮座椅，桃木饰板，中控台上还放着一个通行证，上面印着红头字样。

  “这车……跟你平时开的不一样。”陈诺说。

  “公务用车。”方敬修启动引擎，“去见王主任，开这辆合适。”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方敬修开车很稳，不急不躁，像他这个人一样。

  陈诺侧过头看他，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认真的样子真帅。

  她想。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东城区，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这是真正的王府胡同，住的都是退下来的老领导。

  门口有岗亭，穿着军装的警卫看到车牌，立刻敬礼放行。

  “这里是……”陈诺小声问。

  “王主任住的地方。”方敬修说，“他爱人身体不好，喜欢清净，就住这儿。”

  方敬修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

  方敬修把车停在胡同口，没开进去，这是规矩，胡同里不能进车。

  “到了。”他熄火，转头看向陈诺，“礼物在后备箱，你去拿。”

  陈诺一愣。平时方敬修从来不会让她提东西，今天怎么……

  “去拿。”方敬修又说了一遍，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陈诺懂了。

  她下车，打开后备箱。里面有两个礼盒，一盒是上好的普洱，另一盒是宁波特产的海味。不贵重，但很用心。

  她提着礼盒走回来，方敬修已经下车了。

  他接过一个礼盒，留一个给她：“走吧。”

  两人并肩走进胡同。陈诺能感觉到，周围很安静，但暗处有很多眼睛在看，那些紧闭的大门后，那些高墙上的摄像头后。

  走到一处朱漆大门前，方敬修按了门铃。

  很快门开了。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朴素的家居服，看见方敬修，脸上露出笑容：“敬修来了！快进来！”

  “王阿姨好。”方敬修点头，“打扰您了。”

  “哪儿的话！”王阿姨看向陈诺，“这位是……”

  “我女朋友，陈诺。”方敬修介绍，“陈诺，这是王主任的爱人，王阿姨。”

  “王阿姨好。”陈诺乖巧地打招呼。

  “哎，好，好！”王阿姨热情地招呼，“快进来坐！”

  两人进屋。

  客厅里，一个六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夹克的男人正在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报纸站起身。

  “敬修来了。”他声音沉稳，目光在陈诺身上停留了一秒。

  “王主任，打扰您休息了。”方敬修恭敬地说，“这是我女朋友，陈诺。上次宁波的事，多亏您帮忙。我这次特地带她来，当面谢谢您。”

  说完，他给了陈诺一个眼色。

  陈诺立刻上前，双手把礼盒递过去：“王主任，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王主任接过，放在茶几上，没打开看，只是说：“坐吧。”

  三人坐下。

  王阿姨端来茶，然后识趣地进了房间。

  客厅里一时安静。

  王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看向陈诺：“听敬修说，你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是的王主任。”陈诺坐直身子，“导演系，大三。”

  “导演……”王主任点点头，“年轻有为。”

  话说得客气，但陈诺能感觉到那种客气里，带着疏离。

  不是不礼貌，是不在意。

  在这个圈子里，戏子，哪怕是导演，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身份。

  王主任这种级别的人物，见过的都是政要、巨贾、学者，一个电影学院的学生，在他眼里可能跟路边卖菜的没什么区别。

  他能坐在这儿跟她说话，纯粹是给方敬修面子。

  陈诺握紧了手指。

  “王主任，”方敬修开口，语气恭敬但坚定，“陈诺很优秀。她在青海拍的短片，被电影学院的教授评为年度最佳。年后李局长的青年导演扶持计划，她也是重点培养对象。”

  他在为她背书。

  王主任看了方敬修一眼，又看看陈诺，笑了：“敬修，你很少这么夸人。”

  “实事求是。”方敬修说。

  “嗯。”王主任点点头，重新看向陈诺，“既然是敬修看重的人，那肯定有可取之处。好好干，别辜负他的期望。”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别辜负他的期望。 重点在他，不在你。

  意思是：你能走到哪一步，取决于方敬修愿意捧你到哪一步。

  陈诺听懂了。

  她咬咬牙，抬起头，迎上王主任的目光：“王主任放心。我会努力，不辜负……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她说的是所有帮助过我的人，不是方敬修。

  王主任眼神一闪，似乎有些意外。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真诚了些：“好，有志气。”

  接下来的谈话轻松了些。王主任问了陈诺一些学业上的事，也聊了聊最近的文化政策。陈诺回答得很认真，偶尔方敬修会插一两句，帮她补充或者解释。

  聊了大约半小时，方敬修起身告辞。

  “王主任，王阿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他说。

  “吃了饭再走？”王主任挽留。

  “不了，下午还有事。”方敬修说，“下次再来拜访。”

  两人下楼。

  坐进车里，陈诺才长长舒了口气。

  “紧张？”方敬修发动车子。

  “嗯。”陈诺老实点头，“王主任……气场太强了。”

  “习惯了就好。”方敬修说，“不过你今天表现不错。”

  “真的？”陈诺眼睛一亮。

  “嗯。”方敬修看她一眼，“最后那句不辜负所有帮助过我的人，说得很好。”

  陈诺笑了：“我就是……不想让人觉得，我只是靠你。”

  方敬修也笑了：“我知道。”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陈诺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忽然问：“修哥，王主任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我？”

  方敬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是看不起，是……不了解。”

  他顿了顿：“这个圈子里的人，习惯了用身份、背景、职位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你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这个身份在他们眼里，确实不够分量。”

  “那……”

  “所以你要努力。”方敬修打断她，“用你的作品，你的成就，让他们闭嘴。”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陈诺心上。

  “我明白。”她轻声说。

  车子驶入朝阳区的一个高档小区。这里和刚才那个老小区完全不同，高层住宅，园林设计，地下车库干净得像五星级酒店大堂。

  方敬修停好车，带陈诺上楼。

  他的公寓在28层，是个两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家具不多，但每件都很考究。最显眼的是那面墙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从政治经济到文学艺术，什么都有。

  “我们住那间房。”方敬修指了下主卧“东西都准备好了，缺什么跟我说。”

  陈诺放下行李，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北京城的天际线，国贸的高楼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这是他的世界。

  “修哥，”她转身看他，“我住这里……会不会太打扰你？”

  方敬修正在脱西装外套，闻言动作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陈诺咬了咬唇，“这是你的私人空间，我……”

  “陈诺。”方敬修打断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着我。”

  陈诺抬起头。

  “你记住，”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男朋友，从今往后，我的空间，就是你的空间。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只有愿不愿意。”

  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我愿意。”

  陈诺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方敬修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别怕。有我在，没人能看轻你。”

  窗外，夕阳西下。

  北京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