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打了一个电话

  他靠在墙上，又点了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冷。

  宁波建材市场整顿的事，他早就知道。

  内部通报看过，风险提示收到过。

  但他一直没提醒陈诺。

  一是觉得时机未到，二是不想让她提前担心。

  现在事发了。

  陈建国被带走，无非几种可能：要么是真有问题，要么是被牵连，要么……是有人故意搞他。

  但不管哪种，现在陈诺需要他。

  他说过会给她铺路，就不能让她在这条路上摔第一个跟头时，就没人扶。

  方敬修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几个名字。

  第一个，浙江省发改委的一位副主任，去年对方来北京跑项目，他帮过忙，欠他个人情。

  第二个，宁波市的一位副市长，他的校友，高他两届的学长。

  第三个，更关键的是中纪委某室的副主任，是他父亲的老部下。

  方敬修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

  一旦打了这个电话，就等于正式介入。

  他方敬修的名字，就会和陈建国的案子绑在一起。

  如果陈建国真的有问题，他也会被牵连。

  如果不打……陈诺怎么办？

  那个刚才还在撒娇要照片的女孩，现在正拖着行李箱，在宁波冬夜的雨里瑟瑟发抖，等着他救命。

  方敬修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陈诺在青海荒原上冷静割衣服止血的样子，她在杀青宴上等了他一晚上的样子，她刚才发我中奖了时那种可爱……

  他说过，会给她铺路的。

  他说过，不会让她摔的。

  方敬修睁开眼，按下了第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王叔，是我，方敬修。”他开口，语气恭敬但不卑微，“您吃了吗？想请您帮忙了解一下……”

  ---

  宁波机场，到达大厅。

  陈诺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周围人来人往，旅客拖着行李箱匆匆而过，广播里航班信息在反复播放。但她像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她和方敬修最后的聊天记录。

  那张他发言的照片，还有她开玩笑说要当屏保的话。

  就在十分钟前，她还在为这张照片心跳加速。

  十分钟后，她的世界塌了一半。

  父亲被抓了。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

  她想起妈妈电话里崩溃的声音：“诺诺……你爸爸……他们说你爸爸涉嫌行贿……要配合调查……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打电话给你……让你找方处……”

  找方处。

  爸爸在那种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让她找方敬修。

  陈诺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修哥说了：别慌，回家，照顾好妈妈，锁好文件，等他消息。

  她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向出租车候车区。排队的人很多，她咬着嘴唇，掏出手机叫了专车，这个时候，她不能等。

  坐上车，她给妈妈打电话：“妈，我上车了，二十分钟后到家。你听我说，现在把所有账本、合同、文件全部收好，锁进保险柜。一张纸都不能留在外面。”

  “诺诺……你爸爸他……”妈妈的声音还在发抖。

  “爸爸那边有人在帮忙了。”陈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家里的东西，等我来处理。”

  挂掉电话，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宁波湿冷的夜景。

  雨还在下，车窗上凝结着一层雾气。

  她伸出手，在雾气上写下两个字：敬修。

  然后很快擦掉。

  他会帮我的。

  他说过，会给我铺路的。

  他说，这件事他管。

  陈诺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但这次不是无助的哭，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害怕，有担心，但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保护的安全感。

  哪怕天塌下来，有人会说：别怕，我顶着。

  ---

  北京，发改委大楼外。

  方敬修打完第三个电话时，年会已经结束了。

  人群从大楼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走向停车场。

  他站在楼前的台阶上，又点了支烟。

  秦秘书走过来，低声说：“领导，车备好了。”

  “嗯。”方敬修应了一声，却没动。

  “刚才是……陈小姐的电话？”秦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方敬修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她父亲的事……”秦秘书欲言又止。

  “宁波那边，陈建国被带走了。”方敬修说得直接，“我托王主任帮忙了解一下情况。”

  秦秘书倒吸一口凉气。

  王主任，中纪委的那位。

  方敬修动用了这个关系，就意味着……

  “领导，这会不会……”

  “我知道风险。”方敬修打断他，把烟掐灭，“但承诺过的事，就要做到。”

  他走下台阶，坐进车里。

  车缓缓驶出大院，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方敬修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但大脑在高速运转，宁波建材市场整顿的卷宗他看过，涉及金额不小，牵连面很广。陈建国如果真的涉案，情况不会乐观。

  但无论如何，他得先保住人。

  保人，是第一位的。

  至于后续……走一步看一步。

  手机震动，是陈诺发来的信息：“修哥，我到家了。妈妈情绪很不好，但我按您说的，把所有文件都锁起来了。”

  方敬修回：“嗯。照顾好你妈妈，也照顾好自己。等我消息。”

  发完，他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北京的冬夜，繁华而冰冷。

  但此刻，几百公里外的宁波，有个女孩在等他。

  等他的消息，等他的帮助，等他的……保护。

  那就护着吧。

  方敬修想。

  既然选择了铺这条路，就得铺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