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倾国倾城

  皇城的街道，却比白日里还要热闹三分。

  璀璨的灯火，将青石板路照得很亮，也映照出凤倾凰那双明亮得惊人的凤眸。

  就在这时。

  凤倾凰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一栋灯火通明，极尽奢华的三层阁楼。

  那阁楼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排巨大的红灯笼，将“烟雨阁”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映照得格外醒目。

  空气中，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酒气与女子身上特有馨香的靡靡之气。

  门口，几个衣着暴露，身段妖娆的女子，正摇着手中的丝帕，对着来往的行人巧笑嫣然，不断抛着媚眼。

  即便是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皇城最大的销金窟。

  秦离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他看见，凤倾凰的目光，就那么直勾勾地，黏在了那块“烟雨阁”的牌匾上。

  那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厌恶，反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好奇。

  秦离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立刻用神识传音。

  “殿下，这地方……是您能进的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凤倾凰没有回头，声音却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兴奋。

  “本宫从小到大，就对这里最好奇。”

  “今天，正好。”

  “进去看看。”

  秦离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看看？

  一位当朝公主，未来可能还是女帝，跑到春楼里去“看看”？

  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大虞仙朝的官员们，怕是都要连夜疯掉。

  “殿下，三思啊。”

  秦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里面鱼龙混杂，不是什么好去处。”

  凤倾凰终于回过头，面具下的那双凤眸，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有你在，本宫怕什么？”

  “再说了，本宫只是进去看看，又不是做什么。”

  “你到底进不进？不进本宫自己进了。”

  说完，她竟然真的抬脚，就要往烟雨阁的大门走去。

  秦离彻底没辙了。

  他一个闪身，拦在了凤倾凰面前，叹了口气。

  “行，我进，我进还不行吗。”

  “您跟在我后面，千万别乱走，也别摘面具。”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嬷嬷还啰嗦。”

  凤倾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底的雀跃，却怎么也藏不住。

  于是。

  烟雨阁门口，那几个负责迎客的龟公和姑娘们，便看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一个身穿白袍，俊美无双的年轻公子，带着一个身材窈窕，却用狐狸面具遮住脸的神秘女子，径直走进了这风月之地。

  “哎哟，这位公子，您可来对地方了！”

  一个机灵的龟公，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今儿可是我们烟雨阁的头牌，浮香姑娘‘打茶围’的日子，您来得早，说不定还能一睹芳容呢！”

  秦离随手丢过去一颗灵石，淡淡开口。

  “二楼，找个清静点，视野好点的雅间。”

  龟公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好嘞！公子您楼上请！”

  “小的立刻给您安排最好的位置！”

  在龟公的殷勤带领下，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二楼一处临窗的雅间。

  从这里，正好可以将一楼大堂的景象，尽收眼底。

  此刻，大堂里早已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来的，大多是些衣着华贵的富家公子，亦或是满身书卷气的年轻书生。

  他们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目光却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大堂中央那座用白玉砌成的高台。

  高台之上，纱幔低垂。

  隐约可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正端坐其中，素手抚琴。

  叮咚的琴音，如山涧清泉，流水淙淙，瞬间便将大堂内嘈杂的氛围，压下去了几分。

  “那就是浮香？”

  凤倾凰趴在窗边，好奇地打量着。

  秦离点了点头，为她倒了杯茶。

  “据说此女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善诗词，被誉为‘皇城第一才女’，引得无数修士，一掷千金，只为能与她见上一面，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

  凤倾凰来了兴趣。

  “要怎么才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秦离指了指楼下那些已经开始抓耳挠腮，铺开纸笔的公子书生们。

  “为她作诗一首。”

  “今夜，谁的诗能得她青眼，谁便是今晚的赢家。”

  在大虞仙朝，诗词歌赋虽然被视为悦情的“小道”，远不如修行大道来得重要。

  但文人骚客，附庸风雅者，依旧多如过江之鲫。

  甚至历史上，也曾有过惊才绝艳之辈，以诗入道，口含天宪，一言可定山河。

  只是，终究是少数。

  “作诗？”

  凤倾凰的凤眸，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有意思！”

  她猛地一拍桌子，豪气干云地对门外喊道。

  “来人！笔墨伺候！”

  秦离端着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凤倾凰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皮狂跳。

  这位姑奶奶，不会是想……

  很快，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厮恭敬地送上了上好的文房四宝。

  凤倾凰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皓腕，拿起毛笔，饱蘸浓墨，便在宣纸上奋笔疾书起来。

  那架势，颇有几分挥斥方遒的意味。

  秦离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整个人，就差点没绷住。

  只见那上好的宣纸上，赫然写着几行字。

  “浮香姑娘真好看，”

  “就像天上的白云蛋。”

  “琴声好听人也甜，”

  “想带你回去玩几天。”

  ……

  秦离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直白。

  太直白了。

  直白得，简直有些惨不忍睹。

  这哪里是诗，这分明就是几句顺口溜，还是三岁小孩水平的那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给他的任务是当“毒士”，而不是“文臣”了。

  就公主殿下这文学素养，他要是当了文臣，怕是第一个就要被她给砍了。

  凤倾凰显然也注意到了秦离那精彩纷呈，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停下笔，面具下的秀眉，瞬间蹙起，语气不善。

  “你那是什么表情？”

  秦离连忙收敛神色，干咳一声。

  “没，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本宫写得不好？”

  凤倾凰的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在下不敢。”

  秦离求生欲极强地答道。

  “呵。”

  凤倾凰冷笑。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她将毛笔往笔洗里重重一放，溅起几滴墨点。

  “你行你上啊！”

  “你来作一首给本宫看看！”

  “要是作得不好，本宫今天就让你知道本宫的厉害！”

  秦离看着她那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

  他摇了摇头，也不推辞，径直走上前，拿起了那支还带着凤倾凰体温的毛笔。

  “在下才疏学浅，不敢说会作诗。”

  他看着凤倾凰，眼底的笑意温和而真诚。

  “只是偶然间，曾听过一首残篇，觉得其中有两句，与殿下极为相配。”

  凤倾凰闻言，微微一怔。

  与她相配？

  她看着秦离。

  灯火之下，男人手持毛笔，身姿笔挺，那张俊朗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专注。

  他手腕微动，笔尖在宣纸上，行云流水般划过。

  凤倾凰看着他握着毛笔的，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看着他那双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眸。

  不知为何，心跳，竟漏了一拍。

  这家伙……

  认真起来的样子，好像还挺好看的嘛。

  很快。

  秦离停下了笔。

  一行飘逸潇洒，又暗含锋芒的字迹，跃然纸上。

  凤倾凰下意识地，将目光投了过去。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轰！

  当看清这些字的瞬间，凤倾凰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面具之下，那双总是睥睨天下，威严自生的凤眸，此刻，却瞪得浑圆。

  红唇微张，久久无法合拢。

  倾城。

  倾国。

  这世间，竟有如此……如此霸道，又如此贴切自己的诗句！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迅速升温，变得滚烫。

  一颗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跳动起来。

  砰！砰！砰！

  剧烈得，她自己都能清晰地听见。

  秦离写完，将毛笔轻轻放下，转头看向她。

  “殿下，在下觉得，这两句诗，很适合您。”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

  可听在凤倾凰的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凤倾凰光速回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将那张写着诗的宣纸，直接抢了过来。

  “唰”的一下，就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动作快得，都出现了残影。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那双凤眸，却不敢去看秦离的眼睛，只是飘忽地看着别处。

  “咳……这，这种东西，写给本宫就写了，可不许出去乱写！”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和羞恼。

  “容易……容易被人误会的，知道吗！”

  秦离看着她那副明明心里乐开了花，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傲娇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是，公主。”

  “在下明白。”

  凤倾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彻底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站起身，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时辰不早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出去吧。”

  她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把那首诗再拿出来，看上一百遍！

  秦离笑了笑，自然没有异议。

  “好的，公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雅间，离开了这片喧嚣之地。

  楼下，为了博得美人一笑的诗会，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那些公子书生们，还在为了一个押韵，一个对仗，而绞尽脑汁。

  却无人知晓。

  就在刚刚，就在这风月之地的二楼雅间。

  一首足以名传千古，艳压当世的绝句，悄然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