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不对吧

  这个名字，成了她的一切。

  一晃，八年。

  现实世界中，不过是秦离断断续续睡了几个月。

  侯府里的人，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鄙夷，再到如今的麻木。

  那位五公子，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去睡觉的路上。

  “睡神”的名号，早已坐实。

  而在模拟世界里，流云峰上的风雪，已经停歇了太久。

  山巅，云雾缭绕。

  一道青色的身影在云雾中穿梭，剑光如练，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剑气激荡，将四周的云海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是一个少女。

  不过十四岁的年纪，身形却已经出落得极为高挑。

  一袭简单的青色弟子服，也难掩其玲珑有致的身段。

  腰间束着一根白色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腰。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被干脆利落地扎成一个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充满活力的弧线。

  她的脸，已经完全长开了。

  褪去了幼时少许的稚气，美得惊心动魄。

  肌肤莹白，眉眼如画，鼻梁挺翘。

  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常年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一双眼睛清冷得吓人，看人时，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整个天剑宗，除了秦离，无人敢靠近她三尺之内。

  都说流云峰那位亲传弟子，是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心比剑冷。

  可此刻。

  这座“冰山”正一边练着剑，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嘟囔着。

  “臭师尊。”

  “坏师尊。”

  “又跑哪儿去了。”

  “都出去七天了，还不回来。”

  少女的嘴唇微微撅起，眼神里着委屈和思念。

  “再不回来，我就……我就把后山的竹子都砍光。”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自云层之上，缓缓飘落。

  正在挥剑的少女动作猛地一滞。

  她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时，她脸上所有的冰冷和清傲，瞬间融化得一干二净。

  眼睛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师尊！”

  一声清脆悦耳的呼唤，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

  少女收起剑，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

  一把抱住了秦离的手臂。

  小脑袋还在他胳膊上亲昵地蹭了蹭。

  那灿烂的笑容，足以让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哪里还有半分“万年冰山”的样子。

  秦离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徒弟，内心却在疯狂咆哮。

  这不对吧！

  怎么养成这样了？

  说好的高冷绝世女剑仙呢？

  说好的斩断七情六欲，修炼绝尘剑心呢？

  这他妈养成了个什么玩意儿？

  黏人精吗？

  秦离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心累。

  他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臂，结果少女抱得更紧了。

  “师尊，你这次出去好久啊。”

  苏青玄仰着小脸，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抱怨。

  “我都以为你不要我了。”

  秦离眼角抽了抽。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淡的师尊派头，声音平淡。

  “胡闹。”

  “修炼进度如何了？”

  一提到修炼，苏青玄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的骄傲。

  “师尊你看！”

  她松开秦离的手臂，退后两步，身上灵力鼓荡。

  一股强大的气息瞬间爆发开来。

  筑基境后期！

  秦离的瞳孔微微一缩。

  十四岁的筑基境后期。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开挂了吧，现实世界中自己还是个可怜的开脉境。

  不愧是天命女主，这天赋，简直离谱。

  秦离心里一边震惊，一边又感到一阵牙疼。

  天赋是逆天。

  可这绝尘剑心……进度条是负的吧！

  秦离看着自家徒弟那张求表扬的笑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难道……我的计划失败了？

  这丫头没被自己PUA成功，反而把自己当成唯一的亲人了？

  这可咋整。

  再过两年，她十六岁，记忆封印解开，“回忆”起自己是她灭门仇人。

  就她现在这黏糊劲儿，到时候别说拔剑砍我了。

  怕不是哭着喊着说“师尊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吧？

  那还玩个屁啊！

  系统任务完不成了啊！

  秦离越想越觉得头大。

  他看着苏青玄，少女见他久久不语，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起来，眼神里透出一丝不安。

  “师尊……是不是我……修炼得太慢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秦离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更堵了。

  慢？

  你这叫慢？

  你让外面那些三四十岁还在筑基中期晃悠的“天才”们脸往哪儿搁？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秦离的脑海。

  等等。

  好像……也不是不行？

  秦离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充满了依赖和孺慕之情的少女，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对啊。

  系统要的是什么？

  是给女主带去永生难忘的记忆，虐得她们肝肠寸断。

  以前的思路，是不是太局限了？

  单纯的师徒反目，仇人相见，固然虐。

  但……够深刻吗？

  如果……

  如果让她对自己爱得更深一点呢？

  让她把自己当成生命中唯一的光，唯一的信仰。

  然后再让她亲手……把这道光给掐灭。

  让她发现，自己深爱着、敬仰着的师尊，不仅是灭她满门的仇人，还是一个彻头彻尾，一直在欺骗她感情的骗子。

  那种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的绝望。

  那种爱与恨交织的极致痛苦。

  那种信仰崩塌，世界颠覆的疯狂。

  嘶！

  秦离想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是究极的虐恋情深！

  不破不立。

  想要修成至高无上的绝尘剑心，不就是得先拥有最极致的“情”，然后再用最惨烈的方式，亲手斩断它吗？

  这么一来，当她最后含泪一剑刺穿自己胸膛的时候。

  那效果……

  啧啧。

  绝对炸裂！

  她的绝尘剑心，恐怕会当扬大圆满，直接原地飞升都有可能。

  而自己，也完美地完成了任务，成为她心中那道最深最痛的疤，那颗永远剔除不掉的朱砂痣。

  完美！

  简直是太完美了！

  秦离发现自己以前的经验还是太少了。

  总想着按部就班走剧本。

  殊不知，这种偏离了预想的展开，才是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啊！

  想通了这一点，秦离看自家徒弟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充满了欣慰。

  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真是太上道了。

  苏涟漪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师……师尊？”

  秦离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缓缓伸出手。

  在涟漪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揉了揉。

  “不错。”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温度。

  “没有偷懒。”

  苏青玄整个人都傻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头顶那只大手的温度，大脑一片空白。

  师尊……

  师尊他……夸我了？

  还摸我的头了？

  巨大的幸福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秦离收回手，看着她那副娇羞的样子，心中暗自点头。

  等两年后，再给她来个狠的。

  秦离为自己的天才计划，默默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