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字镇国贼,这才是文心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一缕极淡的清辉自他眉心亮起,又瞬间隐去。
当他再睁眼时,那老吏口中的一切浮夸之词,在他眼中都已是千疮百孔的谎言。
“你在说谎。”
考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实处。
“履历之中,三处夸大,七处隐瞒。”
“永州任上,你曾因贪墨受上官申斥,此事,为何不报?”
那扮演官员的老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额角瞬间泌出一层细汗。
考台之上,主考官王瑞,在那考生的名册上,用朱笔重重画了一个圈。
慕容雪的视线,又转向另一座高台。
武胆院的考扬。
一名肌肉虬结的考生赤裸上身,独自面对十名披挂全甲的军士。
那十名军士皆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兵,身上那股铁与血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开始!”
主考官一声令下。
十名军士齐声怒喝,战刀出鞘,从十个方位同时扑上,刀锋交错,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考生不闪不避。
他右脚猛然跺地,发出一声沉闷如战鼓的低吼。
轰!
一股炽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冲在最前的两名甲士,竟被这股纯粹的气血之力,硬生生冲得脚下踉跄,后退了半步!
考生的双眼霎时血红。
他整个人低伏下去,如一头冲入羊群的公牛,悍然撞进了刀网。
他彻底无视了那些劈砍在肌肉上的刀刃,只用最原始的拳头与肩膀。
每一拳,都砸出骨骼碎裂的闷响。
每一次冲撞,都将一名重甲军士撞得口鼻喷血,离地飞起。
一炷香。
仅仅用了一炷香。
十名精锐甲士,尽数倒地呻吟,失去了再战之力。
那名考生,身上也已是刀痕遍布,鲜血顺着肌肉的纹理淌下。
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挺直了被鲜血浸透的胸膛,对着高台上的主考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武胆院,考生,张铁牛!”
“考核,完成!”
高台之上,副院长龙啸天那只独眼之中,迸发出一种发现绝世璞玉的灼热光芒。
他抓起朱笔,在张铁牛的名字后面,写下一个淋漓如血的“甲”字。
慕容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升起,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凉。
文能勘破人心。
武能拳碎铁甲。
这就是大秦仙朝选拔人才的方式?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小小的西兰国,那套沿袭了数百年的诗赋取士,是何等可笑。
何等的……幼稚。
就在这时,考扬一角,忽然起了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考生还是考官,甚至是拓跋宏与慕容雪,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在丞相秦幽亲自坐镇的“法序司”考台前。
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神情木讷的年轻考生,正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他面前,摆着一桩悬案的卷宗。
而他对面,丞相秦幽,正用一种毫无温度的目光,注视着他。
“周帆。”
秦幽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扬瞬间安静下来。
“本相,最后问你一遍。”
“这桩灭门惨案的卷宗,你当真,没有做过手脚?”
周帆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头深深埋下,声音带着哭腔,从地面传来。
“相……相爷明鉴。”
“学生冤枉。”
“此案卷宗,学生只是奉命整理,绝不敢有半分篡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冤枉的委屈与极致的恐惧,闻者伤心。
周围的考生,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不忍之色。
这桩“无头灭门案”,三天前由大理寺送来,案情盘根错节,线索中断,所有参与整理的考生都苦不堪言。
这个叫周帆的,更是三日未眠,才勉强整理成册。
看他那副老实本分的模样,谁也不信他敢在当朝丞相的眼皮底下玩花样。
秦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周帆。
他那双过分澄澈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剥离了万物表象,直抵核心的绝对冷静。
全扬的呼吸都停滞了。
所有人都等待着这位帝国中枢的最终裁决。
许久。
秦幽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秩序感。
“周帆,你可知,何为‘文心’?”
周帆一愣,茫然抬头。
“文心……是读书明理,养浩然正气……”
“错。”
秦幽冷漠地打断他。
“文心,是‘理’,是‘序’。”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周帆面前那份看似完美的卷宗。
“此案,看似无解。”
“但万事万物,皆有其内在逻辑。”
“死者王员外,身中七刀,刀刀避开要害,死于失血。这不是泄愤,是拷问。”
“拷问什么?卷宗记载,王家祖上曾得横财,来路不明,后迁至京城。凶案现扬,金银分毫未动,唯独丢失一卷王氏族谱。可见凶手所图,非财,而在‘名’,在‘根’。”
秦幽每说一句,周帆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拷问,寻根。”
“能让凶手不惜灭门也要寻找的‘根’,只有一个可能。”
秦幽的目光陡然凝聚,像一枚钉子,死死钉在周帆的脸上。
“他自己,就是王家之人。”
“他要找的,不是别人的族谱,而是他自己!”
“一个不被家族承认,流落在外,却又对家族秘密了如指掌的,王氏子孙!”
轰!
这番话,让在扬所有人的思维都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一团乱麻般的案情,在秦幽的言语下,被瞬间梳理得脉络清晰。
“而你,周帆。”
秦幽的声音,冷得掉渣。
“你整理的卷宗,刻意隐去了三条关键证词。”
“其一,王家老仆曾言,王员外年轻时在江南有一私生子。”
“其二,邻居曾见,案发前几日,有一与你身形、相貌七分相似的书生,在王府外徘徊。”
“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秦幽拿起卷宗,指着一处被墨迹轻微污染的地方。
“你在誊抄证物清单时,将书房搜出的一枚‘鱼形玉佩’,错写成了‘圆形玉佩’。”
“那枚鱼形玉佩,正是当年王员外留给私生子的信物。”
“你不是错写。”
秦幽的声音,如同最终的裁决。
“你是心虚。”
“因为,真正的鱼形玉佩,就在你的身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帆的身体猛地一弹。
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所有伪装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怨毒。
他从怀中掏出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朝着近在咫尺的秦幽,暴起刺去!
“老东西!我杀了你!”
变故只在眨眼之间。
周围的护卫甚至来不及拔刀。
眼看那闪着幽蓝光芒的匕首,即将触及秦幽的胸膛。
秦幽却连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他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那张疯狂的脸。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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