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那个抄书的,你留下!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李教习。”
中年男人点头,目光如尺,扫过众人。
“今日,考校。”
他拿出一本册子。
“张三。”
“在!”
一个衙役出列,身形站得笔直。
“昨日让你背的《大秦律·治安篇》第三章,背来听听。”
那名叫张三的衙役胸膛一挺,当即一字不差地背诵起来,声音洪亮,吐字清晰。
鸦七在屋顶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大秦律法出了名的繁琐冗长。
一个最底层的衙役,竟能背得滚瓜烂熟?
这在过去,根本是天方夜谭。
考校完律法,便是体能。
负重深蹲,引体向上,蛙跳……
每一项都要求做到力竭。
做得不标准的,李教习手中的戒尺便会毫不留情地抽在他们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可那些衙役,没有一个人抱怨。
他们只是咬着牙,榨干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直到像失水的鱼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鸦七不明白。
是什么力量,能让这群本该是地痞无赖的群体,变得比最精锐的军队还要自律,比最虔诚的苦修士还要坚忍?
金钱?权力?
他旁敲侧击过,那些过去见钱眼开的衙役,如今一听到“好处”二字,便如避蛇蝎。
他们说,都察院的王阎王手眼通天,任何贪墨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他们还说,吏部的王侍郎新立了“功过追溯制”,今日贪一文钱,十年后都可能被翻出旧账,身败名裂。
更可怕的,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林太傅。
传说,他能看穿人心。
在这样的高压之下,无人敢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开玩笑。
可若不是为了钱权,他们图什么?
图这每日被戒尺抽打的皮肉之苦?
图这背诵枯燥律法的精神折磨?
鸦七的认知,他过去二十多年赖以生存的信条,在这座焕然一新的京城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决定换个目标。
这些底层的衙役,或许只是被高压逼迫的假象。
他要去看看,那些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人。
他们,又是什么样子。
下一个目标,吏部。
以及那位制定了无数严苛新规,让整个大秦官扬为之颤栗的吏部侍郎,王瑞。
……
十日后。
鸦七换了一副面孔。
他用秘药改变容貌,顶替了一个落魄书生,怀揣着一份他的举荐信,成功在吏部谋到了一个抄书小吏的差事。
他终于踏入了这座象征大秦权力核心的衙门。
一进门,那股比“养气所”浓郁十倍的压抑与高效,便让他几乎窒息。
这里没有一个人闲聊。
所有官员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文书,空气中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算盘珠子清脆而急促的撞击声。
鸦七被分到角落,一边机械地抄写,一边用余光捕捉着一切。
他看到,一个六品主事,因报告数据错了两个小数点,被他的上官,一个五品员外郎,当众训斥得面红耳赤。
他又看到,那个五品员外郎,因下属的错漏,被更高一级的郎中,罚抄了三遍《吏部办事章程》。
层层传导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每个人头顶,勒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王大人到——”
一声通传。
整个官署的沙沙声、算盘声,戛然而止。
所有官员,无论品阶高低,都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屏住了呼吸。
鸦七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顺着所有人的目光,望向门口。
一道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那人很年轻,穿着绯色官袍,面容俊朗。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的距离,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身上没有丝毫官威。
可他所过之处,所有官员,都将头颅,埋得更低了。
王瑞。
鸦七的眼底,针尖般的光芒猛地一凝。
王瑞的脚步声很轻很稳。
鸦七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追随着那道绯色的身影。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扬域,随着王瑞的移动而铺开。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官威。
那是一种更冰冷,更纯粹的东西。
鸦七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引以为傲的“龟息之术”,在这种诡异的扬域压制下,竟有些运转不畅。
王瑞没有在任何一张桌案前停留。
他只是缓步走过,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堆积如山的卷宗。
当他走到鸦七所在的角落时,脚步忽然一顿。
鸦七的心脏几乎停跳。
他依旧低着头,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机械地滑动,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战战兢兢的小吏没有任何区别。
暴露了?
不可能。
我的伪装天衣无缝,气息也已与常人无异。
王瑞的目光,落在了鸦七面前那份正在抄录的文书上。
“这份,是户部送来的,关于去年江南漕运的亏空核销案。”
王瑞的声音传来,平直,没有起伏。
鸦七的心,却猛地一沉。
这份文书,是他花了重金,通过吏部内线特意调换过来的。
上面记载着大秦漕运的诸多机密,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标之一。
“是,大人。”
鸦七身旁的主事连忙躬身回答,声音都在发颤。
“嗯。”
王瑞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言,继续缓步向前走去。
鸦七紧绷的神经,稍稍一松。
他以为,躲过去了。
然而,就在王瑞的背影即将消失在月亮门后时,他那沉稳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轻不重,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官署。
“把那个新来的抄书吏,带到我书房来。”
鸦七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
一滴墨汁,不受控制地,从笔尖滴落。
在洁白的宣纸上,洇开一团刺眼的黑。
……
吏部侍郎的书房,远比外面宽敞,也更安静。
檀香的气味,混杂着陈年书卷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鸦七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不敢抬头,只能看到王瑞那双皂色官靴的鞋尖,一尘不染。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王瑞没有说话,只是在翻动着书页。
那沙沙的声响,在鸦七听来,比他听过的任何一种酷刑,都更折磨。
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脏,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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