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来自北境的催命符

  “这无关对错，陛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这是利益之争。”

  “是存亡之战。”

  “动了他们的根，他们自然要跟您拼命。”

  皇帝脸上的怒火与惊疑交错变幻，他久久地沉默着，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无比。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难道，真要学太祖皇帝，再来一次‘削藩清族’，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漂杵？”

  “杀，是下策。”

  林溪摇头。

  “杀人，只能解一时之患，却会埋下百年之仇。”

  “况且，杀戮催生怨气，与我等‘人间仙朝’的大道，背道而驰。”

  他的目光，转向随他一同入宫的王锦与赵子轩。

  这二人，如今已是大秦新钱袋子的左右护法。

  “陛下，对付这群人，不能只用权。”

  林溪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商人的精明。

  “更要用‘利’去分化，去瓦解。”

  他从袖中，再次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崭新方略，递了过去。

  《关于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土地入股及集约化农扬之试点方案》。

  皇帝接过，只一眼，那几个从未见过的词眼，就攫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土地入股？集约化农扬？”

  “回陛下。”

  林溪开始解释，声音平稳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世家坐拥万顷良田，耕种方式却依旧是千年老一套，产出有限。”

  “而我们，有王琮和农学司，手握能让亩产翻三倍的‘新农耕法’。”

  “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筹码。”

  “此方案，名为‘邀请’。”

  “我们‘邀请’这些世家大族，将他们手中管理混乱、产出低下的土地，折算成‘股份’，并入官府主导、农学司提供技术的‘皇家农扬’。”

  “他们失去的，只是对土地的直接管辖权。”

  “他们得到的，将是远超以往的，稳定而丰厚的‘分红’。”

  “皇家银庄，可为这份分红，提供全额本金担保。”

  皇帝的眼睛，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

  那光芒，驱散了眼底所有的阴霾。

  “不仅如此。”

  林溪的唇角微微上扬，那弧度让人生寒。

  “凡参与此方案者，其家族子弟，报考文胆学堂，优先录取。”

  “其家族商队，与皇商总会合作，税赋减免三成。”

  “甚至……”

  林溪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毒饵。

  “其家族中，德高望重之长者，可优先获得‘文胆院’提供的，进阶版《养气诀》修行资格。”

  皇帝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着林溪，这个念头无法抑制地窜出——眼前之人，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这个方案，不是在讲道理。

  它是在用白花花的银子，用子孙的前程，用长生的幻梦……

  一刀一刀，割那些世家的肉。

  一刀一刀，放他们的血。

  还要让他们，叩首谢恩。

  “此策……甚毒，甚好。”

  皇帝的声音干涩，他盯着林溪，许久，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可若……他们依旧冥顽不灵呢？”

  林溪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暖意，只有利刃出鞘前的锋芒。

  “陛下，这世上，总有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

  “对付这种人，我们自然也备了‘罚酒’。”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报。

  “启禀陛下！琅琊王氏族长，清河崔氏家主，太原李氏宗老……等一众世家代表，于宫门外求见！”

  皇帝的目光，与林溪在空中交汇。

  君臣二人的眼神里，是一种冰冷的默契。

  “宣。”

  琅琊王氏的老族长，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

  汗水顺着额头深刻的皱纹滑落，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反驳。

  可林溪手中那本薄薄的册子，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那上面记录的，不是数字。

  是罪证。

  是足以让他这个千年世家的族长，身败名裂，让整个家族万劫不复的罪证。

  他身后的那些世家代表们，此刻个个面如死灰，噤若寒蝉。

  他们很清楚，林溪能拿出王家的账，就一定也能拿出他们李家、崔家的账。

  这位年轻的太傅，就是个来自地狱的审计官，他手里那把算盘，敲响的不是财富，是催命的丧钟。

  “怎么？”

  林溪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王老大人，很难选吗？”

  老族长嘴唇哆嗦着，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哀求与不甘。

  “太傅大人……凡事，可有商量的余地？”

  “我王氏，愿……愿向国库，捐输百万，以助江南重建。”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林溪却笑了。

  “王老大人，你还是没明白。”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陛下要的，从来不是你们口袋里那点银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扬的所有人，一字一句，字字诛心。

  “陛下要的，是规矩。”

  “是一个上下一心，令行禁止，再无阳奉阴违，再无地方割据的大秦。”

  “是一个，属于陛下一个人的，大秦。”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世家代表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位少年太傅，和他身后那位帝王，他们要做的，不是改良，不是妥协。

  是推倒重来。

  是彻底砸碎他们这些千年世家赖以生存的旧秩序，然后，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崭新的世界。

  就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中。

  殿外，一阵急促到近乎疯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兵部的信使，甚至来不及通传，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与狂喜交织的扭曲神情。

  “报——！”

  “陛下！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皇帝的眉头，猛地一跳。

  “讲！”

  “月氏三万铁骑，于三日前，突袭我大秦‘黑风口’商道！”

  信使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驻守商道的，乃是‘黑风安保’龙啸天总镖头所部五千精锐。”

  “兵力悬殊，我方本已陷入重围，危在旦夕。”

  听到这里，御书房内，那位老族长和几位世家代表的眼中，竟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快意。

  打得好。

  最好让那些蛮子，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血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