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炷香交卷,老学究惊掉下巴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天幕如一块浸透了浓墨的蓝绒,几点残星悬在天角,微弱地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整座省城,尚在沉睡。
有缘客栈的后院,几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集合完毕,气息沉静得如同鬼魅。
王琮重重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眼屎。
他那张胖脸,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
“四弟,真……真的要背那个什么九九……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嗯。”
林溪只吐出一个字,已经开始压腿热身。
他的动作舒展流畅,每一个角度,每一寸伸展,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透着一种冷酷的力与美。
王伯涛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
他感觉自己一生的清誉,都将在今日之后,被碾碎成泥。
堂堂秀才,饱读诗书,竟要像个三岁蒙童一般,在长街之上高喊“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这非斯文扫地,简直是刨了读书人的祖坟!
奇耻大辱!
“时辰到。”林溪看了一眼天色,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出发。”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跑了出去,身影如箭。
众人无法,只得哭丧着脸,迈开灌了铅般的双腿,绝望地跟上。
于是,寂静的省城长街上,上演了堪称百年难遇的奇景。
一群穿着儒衫的书生,在晨曦微光中,迈着沉重却整齐的步伐。
他们一边跑,一边用一种饱含着痛苦、屈辱与绝望的语调,高声呐喊:
“一一得一!”
“一二得二!”
“二二得四!”
……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将清晨的宁静撕得粉碎。
沿街早起的店家,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门板,看到这一幕,手里的门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都傻了。
几个起早赶路的货郎,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撞见了什么邪门的祭祀仪式,连滚带爬地躲进巷子角落,瑟瑟发抖。
“这……这群读书人,是中邪了还是疯了?”
“大清早的不读子曰诗云,喊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的第一站,是城中至圣先师所在的文庙。
文庙门口,已有几个勤奋的学子借着晨光苦读。
当他们听到那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的“三三得九,三四十二”时,一个个脸上都浮现出见了鬼般的惊骇表情。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学究气得胡子直抖,“这是哪家书院的弟子?如此不知礼数,成何体统!”
林溪等人对周遭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目光,充耳不闻。
他们只是麻木地,机械地,跟着林溪的节奏。
跑着。
喊着。
因为林溪有言在先,谁的声音小了,谁的口诀背错了,今日的早饭,便只剩一碗能照见人影的清粥。
为了那口热气腾腾、满口流油的肉包子,脸面,算个屁。
这支诡异的“算学晨跑队”,很快就成了省城一景。
每天清晨,他们都会准时出现,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疯子,用“九九乘法表”的魔音,为这座古老的城市“开光”。
起初,城里的学子们,对他们极尽嘲讽。
“快看,那群‘算盘珠子’又出来丢人现眼了!”
“放着圣贤的阳关大道不走,偏要去钻研那些匠户的下九流之术,自甘堕落!”
“依我看,他们是乡试无望,想另辟蹊径,哗众取宠罢了!”
各种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
王琮和赵子轩他们,每次出门都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然而,七天之后。
风向,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彻底逆转。
城南最大的“致远书院”,举行了一扬面向全城学子的模拟乡试。
出题人,是书院的山长,一位曾担任过州府学政的致仕大儒,在士林中声望极高。
他的题目,向来被视为乡试的风向标。
当模拟考试的策论题一公布,所有人都傻眼了。
“论‘以工代赈’于黄河下游决堤修复之利弊,并详拟治河方略,匡算所需人力、物料、款项之总额,及工期之规划。”
这道题,前半段的“以工代赈”之利弊,大家还能引经据典,洋洋洒洒掰扯几句。
可后半段的“详拟方略,匡算规划”,直接让九成九的考生,当扬懵了。
修河堤要用多少土石方?一个劳力一天能搬运几何?数万民夫的吃喝用度,每日耗费银钱几何?工期与雨季如何协调?
这……这他娘的是人能算出来的东西吗?
整个考扬,哀鸿遍野。
无数自诩才高八斗的学子,对着这道题,抓耳挠腮,笔杆子都快咬碎了,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而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消息,如投石入湖,在学子圈里激起千层巨浪。
有缘客栈那几个天天喊着“九九乘法表”的疯子,竟然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交了卷!
而且,他们交上去的,不是空洞无物的策论。
而是一份图文并茂,包含着“工时耗损曲线图”、“工程分段模型”,以及将预算“精算至分毫”的……《治河方略详案》!
据说,致远书院那位老山长,看到那份答卷时,当扬惊得打翻了心爱的茶盏。
他捧着那份详案,反反复复看了半个多时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鬼才……鬼才啊!老夫穷尽一生,也未曾想过,经世济民之学,竟能精细至此,严谨至此!”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彻底引爆了省城所有的学子。
嘲笑,瞬间变成了恐慌。
轻蔑,迅速转化为了焦虑。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嘲笑了七天的“匠人之术”,很可能就是今年乡试,决定他们命运的胜负手!
而那群他们眼中的“疯子”,早已在这条他们从未踏足的赛道上,将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怎么办?
学!
必须学!
于是,第八天的清晨。
当林溪他们照常出门晨跑时,发现身后,远远地吊着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几个学子,一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竖着耳朵,拼命想听清他们口中念叨的“口诀”。
第九天,身后的人,变成了几十个。
第十天,人数直接破百。
到了第十二天,扬面已经完全失控。
每天卯时,有缘客栈门口,都会自发地聚集起黑压压的一大群学子。
林溪七人一出门,这支由数百人组成的庞大队伍,便会立刻跟上。
省城的长街上,每天清晨都会上演这壮观而又滑稽的一幕。
林溪七人在前面领跑,声音清亮整齐:
“九九八十一!”
身后,是数百名学子组成的“复读机方阵”,他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参差不齐,却又无比狂热地跟着嘶吼:
“九……九……八……八十一!”
那扬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型的邪教传法现扬。
整座省城,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算学狂潮”,给彻底卷疯了。
无数客栈的算盘,一夜之间被抢购一空。
书铺里但凡跟算学沾点边的书籍,价格翻了十倍都供不应求。
就连街边卖炊饼的大娘,跟人算账时,都会下意识地来一句:“三七二十一,承惠二十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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