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吐气成箭,仙人手段?

作者:金汤肥牛米线丫
  没有划拳猜枚的叫嚷,没有仰头灌酒的豪情。

  偌大的聚义厅,只剩下两种声音。

  一种,是牙齿与食物碰撞的咀嚼声,压抑,沉闷。

  另一种,是桌角那炷香燃烧时,发出的“滋滋”轻响。

  王琮几人却早已适应。

  他们腰背挺直,下筷精准,每一次夹菜,每一次咀嚼,都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像是一台台精密的进食机器。

  周围的山匪们,看着这几个白面书生风卷残云的速度,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们头一次知道,原来吃饭,也能吃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气。

  香灰,终于落尽。

  林溪起身,目光扫过桌上剩下的大半酒肉,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时间到,收桌。”

  “别啊先生!”一个山匪刚抢到一只油亮的鸡腿,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闻言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林溪的眼神落在了那两个负责伙房的妇人身上。

  没有命令,没有言语,只有一片冰冷的注视。

  两个妇人一个激灵,硬着头皮上前,手脚麻利地将所有盘盏残羹,连同那个山匪死死攥在手里的鸡腿,一并收走了。

  那山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鸡腿没了,嘴巴一瘪,眼泪差点当扬掉下来。

  林溪看了一眼天色,对龙啸天说:“大当家的,安排住处吧,亥时已至,该安歇了。”

  龙啸天一个激灵,连忙点头,亲自引着林溪一行人走向后院。

  山寨的住宿条件,比王琮他们想象的最差情况,还要再差十倍。

  一间巨大的通铺,几十个汉子横七竖八地挤着。

  空气里,汗的腥、脚的臭、呕吐物的酸,还有一种衣物常年不洗的霉腐气味,混杂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浊气,几乎能把人的魂给熏出来。

  王瑞刚踏进门槛,胃里便是一阵剧烈的翻腾,他猛地扭头冲到院中,扶着廊柱,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赵子轩和王锦的脸也瞬间没了血色,死死捏着鼻子,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挪动半步。

  “先生,这……这地儿……”龙啸天满脸尴尬,抓着后脑勺,脸皮发烫,“兄弟们都是糙汉子,住惯了……要不,我给几位先生单独收拾一间干净屋子?”

  “不必。”

  林溪的回答,再次让所有人愣住。

  他竟面不改色地走进了那间毒气室般的通铺,在最角落处,寻了个空位。

  他放下行囊,取出一块布巾,沾了水,开始擦拭床板。

  一遍,两遍,三遍。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直到那块油腻发黑的床板,显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

  然后,他铺上自己的被褥,拍打,拉平,折叠。

  一床棱角分明,宛如刀削斧凿的“豆腐块”,孤零零地立在那一片狼藉之中。

  它不像是一床被子,更像是一座沉默的石碑,与周遭的污秽混乱,划开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天堑。

  王诚二话不说,闷头跟上,学着林溪的样子开始打扫。

  他只有一个信念:四弟做什么,他跟着做,准没错。

  王瑞吐得脸色发白,回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青红交替。

  他是有洁癖,但更有傲气。

  林溪能忍,他凭什么不能?

  他咬碎了牙,也捏着鼻子走了进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和决然,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去。

  很快,这间臭不可闻的通铺里,出现了一道诡异至极的风景。

  最里侧的角落,七张床板被擦拭得能映出人影,七床“豆腐块”整齐划一,像是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而它们的周围,是横七竖八、散发着酸臭的被褥,如同地狱里的乱葬岗。

  山匪们围在门口,看着这群书生的怪异举动,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

  林溪整理好一切,和衣躺下,双目轻闭,神态安然,仿佛置身于自家窗明几净的雅室。

  一夜无话。

  次日,卯时。

  天际刚露出一线灰蒙蒙的鱼肚白,整个山寨还淹没在震天的鼾声里。

  “哐——!哐——!哐——!”

  一阵撕心裂肺的铜锣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在山寨上空!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拿着锥子在猛凿每个人的天灵盖,带着一种不把人从死梦中拽出来誓不罢休的决绝。

  “怎么了?官兵摸上来了?!”

  通铺里的山匪们,像是一群被同时踩了尾巴的猫,从床上骇然弹起,手忙脚乱地摸索着自己的兵器。

  龙啸天第一个从自己房里冲出来,手里提着那把鬼头大刀,睡眼惺忪,满脸杀气地怒吼:“谁!谁他娘的在敲锣!”

  然后,他看到了林溪。

  林溪一手持锣,一手握槌,立在院中,晨风吹动他的衣角,神情淡漠如冰。

  “大当家的,卯时已到,晨练。”

  龙啸天彻底懵了,他看看天色,又看看林溪,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先……先生,这……这天还没亮透啊……”

  “一日之计在于晨。”林溪的声音在清冷的风中,没有半点波澜,“要成精兵,先有铁律。”

  话音未落,他扬起锣槌,再次重重敲下!

  “哐——!”

  这一声,震得山匪们耳朵嗡嗡作响,心里的邪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搞什么名堂!老子昨天被罚没喝酒,正烦着呢!”

  “就是!还让不让人活了!”

  抱怨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林溪置若罔闻,走到院中旗杆下,将铜锣挂起。

  “从今日起,闻锣即起,黑风寨第一条铁律。”

  “现在,所有人,院中集合。”

  山匪们你瞪我,我瞪你,一个个梗着脖子,谁也不动。

  龙啸天夹在中间,面色涨红,左右为难。

  林溪扫了一眼这群桀骜不驯的兵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走到王瑞等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大哥,二哥,三哥,看来,得给山寨的兄弟们,做个示范了。”

  说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整理衣冠,而后,双腿一沉,一个标准的马步稳稳扎下。

  “今日,我等便为众兄弟,演练一套《养气诀》的筑基之法。”

  王瑞等人心神一凛,瞬间会意。

  四弟这是要拿出压箱底的真本事,镇压这群悍匪了!

  几人立刻站成一排,学着林溪的样子,沉腰立马,气沉丹田,缓缓吐纳。

  起初,山匪们还抱着膀子,满脸讥诮地看着这几个书生在那“跳大神”。

  可渐渐地,他们脸上的嘲笑,凝固了。

  随着林溪几人一呼一吸,他们口鼻之间,竟有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如细蛇般游走而出。

  那白气在熹微的晨光下,凝而不散,如丝如缕,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玄奥。

  尤其是林溪。

  他每一次呼吸都悠长得不像凡人,周身三尺之内,地面上的薄霜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形成一片淡淡的白雾,将他笼罩其中。

  整个人,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仙气。

  山匪们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个字。

  这……这是什么功夫?吞云吐雾?

  这他娘的是神仙手段啊!

  龙啸天更是看得心脏狂跳,手一软,哐当一声,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鬼头大刀,竟直直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请上山的,哪里是什么穷酸军师!

  这分明是一尊游戏人间的活神仙!

  一套《养气诀》演练完毕,林溪收功而立,猛地张口,吐出一口气。

  那口白气没有像寻常气息般消散,反而凝成一道利箭,破空而出,“噗”的一声,竟将三丈外一棵树上挂着霜的枯叶,击得粉碎!

  他再看向那群山匪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眼神里,是揉碎了的惊骇、恐惧,以及无法抑制的狂热。

  “现在,还有人不想起床吗?”林溪淡淡问道。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没!没了!”

  龙啸天第一个从石化中惊醒,他猛地捡起地上的大刀,不是对着林溪,而是用刀背,发疯般地拍打着那些还愣着的兄弟们的屁股。

  “都他娘的傻站着作甚!想死吗!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站好!”

  “快!快快快!”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很快,所有山匪都站得笔直,睡意全无,只剩下满心的敬畏与惶恐。

  林溪满意地点点头。

  立威,成了。

  他走到那间依旧散发着恶臭的通铺门口,伸手指着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被褥,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的第一个课业……”

  他指向角落里,那七床宛如艺术品般的被褥。

  “学会,把你们的被子,叠成这个样子。”

  山匪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再次集体石化。

  把被子……叠成那个鬼样子?

  这一刻,他们觉得,这比让他们下山去砍官兵的脑袋,还要难上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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