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膈应人

  “再退一步，你给堂口的兄弟们轮着放假，让他们把影院座位填满。名义上是来看电影，实际上他们在里头斗地主、侃大山，谁管得着？照样能把‘座无虚席’、‘一票难求’的场面给你撑起来。”

  “就算警队或者廉署那帮戴眼镜的来了，又能怎样？有钱人乐意掏钱给文化事业献爱心，他们还能拦着？”

  靓坤愣在那儿，半天没吭声，像是脑子里的齿轮卡住了，正在嘎吱嘎吱费力地重新咬合。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冲着叶天翘起大拇指。

  “阿天，我今天才算看明白，你这脑子……是真灵啊，灵得都冒贼光！”

  叶天脸一板，故意瞪起眼：“怎么说话呢？这叫智慧，叫深谋远虑，跟‘贼’能扯上半毛钱关系？”

  靓坤赶紧哈哈大笑，摆着手：“口误，纯属口误！你是大智慧，绝顶聪明！我赔不是！” 他笑完，又忍不住搓手，“有这么好的路子，咱们手头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洗多少不成？”

  他乐呵了一阵，脸上笑容慢慢收住，眉头拧起个疙瘩。

  “不过……这么一来，咱们的成本搁哪儿？洗钱总得有点明面上的损耗吧？”

  叶天像是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你开的是正儿八经的公司，难道不用给员工发薪水？难道不用给港府纳税？这些白纸黑字的支出，就是成本，洗钱的成本。”

  靓坤脸色顿时像吃了苦瓜，满脸的不乐意：“还得给港府上供？”

  叶天瞧他那副守财奴的样儿，叹了口气：“咱们地盘上的铺子都得给咱们交‘安稳费’，你要是不给港府交这‘规矩费’，他们能让你安稳？警车天天在你门口转悠，你受得了？”

  靓坤撇撇嘴，从喉咙里不情不愿地挤出一声：“哼。”

  “交了这‘规矩费’，就真能白了？”

  叶天微微点头，语气里带上点戏谑：“说不准啊，以后督爷设宴请商界名流，你这‘电影大亨’也能混个请柬，去他府上喝杯红酒呢。”

  靓坤听了，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呸！谁稀罕！”

  叶天没再接这话茬，转过头对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林福说：“你那儿不是有六百万现钞么，晚上给坤哥送过去，让坤哥用这路子走一遍，正好把那笔钱洗清爽。”

  林福闻言，眼里掠过一丝很实在的感激，朝着叶天抱了抱拳。天哥还记着他这点事，这情分他认。

  靓坤愣了一下：“你这就要走？”

  叶天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大佬，我书包里还有好几本砖头厚的书等着啃呢。不赶紧回去用功，难道真留在这儿，帮你一张张数钱、搬钱？该说的门道都摊开给你了，具体操作，你自己来。”

  靓坤这才释然地笑了，摆摆手：“行行行，你是读书人，大事。走吧走吧。” 送叶天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赶忙补了一句，“对了，明天洪兴开例会，记得早点到，别迟到。”

  叶天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声音飘过来：“知道啦。”

  【叮，今日信息刷新。】

  【犯罪（青铜）：洪兴蒋天生计划联合蒋天养等人，在濠江争夺数个钻石赌厅的经营权。】

  【犯罪（青铜）：恒源财务集团有限公司遭遇强劲竞争对手，经理宋子豪为此愁眉不展。】

  【犯罪（青铜）：东星社团的雷耀扬因找不到知音而郁郁寡欢，将目标锁定在了洪兴北角堂主肥佬黎身上。】

  清一色的青铜消息，像一堆不起眼的边角料。

  叶天还是老样子，随手把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存好，一点没怠慢。再碎的消息，指不定哪天就能拼出个意想不到的图景。比如第一条，总算让他摸清了之前蒋天生让靓坤凑钱的真实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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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义堂里那张长长的会议桌边上，已经吵得像清早的菜市场。

  社团里那些蓝灯笼、红灯笼，或许还对这每月一次的高层会议充满某种敬畏的想象，觉得神秘又庄重。可真正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堂主、大底们心里门儿清：这帮所谓的大佬，吵急了眼，那素质和街边抢生意的摊贩也没多大区别。

  靓坤现在就憋着一肚子火，腮帮子咬得发硬。他座位没挑好，紧挨着北角的肥佬黎。

  这家伙，实在有点不像话。穿着双旧得快散架的人字拖就来开洪兴最高级别的会议，这就算了。他坐在那儿，身子歪着，一只手居然伸到拖鞋里，在脚趾缝之间来回地抠，旁若无人。这也不提了，香江天气潮，有点脚气也算普遍。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肥佬黎抠几下，就把手指头举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一口气，脸上还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表情，仿佛那不是污垢，是某种提神醒脑的香料。

  十三妹、韩宾几个，早已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另一边挪了挪，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靓坤就倒霉了，他想挪都没地方挪。肥佬黎那只刚抠完脚的手，还不安分，时不时随着他说话的动作甩动两下，带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气味，差点就扫到靓坤胳膊上。

  靓坤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了，扭头看向坐在主位后方、负责维持礼堂秩序的六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六叔，我要是在这儿动手揍人，得罚多少？”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聚义堂，一下子静了。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靓坤和慢悠悠喝着茶的六叔身上。

  六叔放下茶杯，抹了抹嘴，眼里藏着点笑，慢条斯理地说：“这儿是聚义堂，洪兴最讲规矩的地方，原则上嘛……不许动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要是私人恩怨，非打不可，交了罚款，倒也不是不能通融。只是你们都是堂主，身份不同，在这儿动手，罚得重些。十万块。还得保证，不能伤筋动骨，闹出大事。”

  靓坤二话不说，直接从随身带的皮包里掏出两捆千元大钞，“啪”一声拍在光亮的桌面上。

  “我揍他两回的钱！”

  他刚要起身，旁边一个人影比他更快。

  叶天像是屁股下安了弹簧，一下子从靓坤身后的椅子上窜起来，二话不说，抬腿就朝肥佬黎那肥硕的胸口猛蹬过去！

  “噗通！”

  肥佬黎正陶醉地嗅着指尖，根本没防备，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向后翻倒，像个沉重的面口袋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靓坤愣了一下，随即怒了，指着叶天：“喂！阿天！你抢我生意啊？”

  叶天一脸理所当然：“你是大佬，在聚义堂跟人动手，传出去不好听，还得挨罚。这种粗活，小弟代劳就行了。”

  靓坤更不乐意了，指着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肥佬黎：“钱我都交了！总得让我也爽一下吧？”

  叶天手往自己裤兜里一掏，摸出一沓同样厚的钞票，甩到六叔面前的桌上，声音清亮：“六叔，再加十万！我包十回！”

  六叔顿时眉开眼笑，赶忙把两沓钱都拢到自己面前，手指蘸了下口水，乐滋滋地开始数，一边数一边说：“打归打，闹归闹，别闹出人命就行。”

  叶天脸上露出一种近似狞笑的表情，转了转手腕，又甩了甩脚踝：“放心，我有数。保证他活着，但肯定舒坦不了。”

  说完，他两步上前，追着刚勉强撑起上半身的肥佬黎，专门挑肉厚又不致命的地方！屁股、后背、大腿外侧，一脚接一脚地踹下去。他坚决不用手，嫌脏。

  北角来的大底大飞和灰狗也站在一旁，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动，就那么看着。要不是他们名义上归肥佬黎管，属于北角堂口，恐怕第一个冲上去动手的就是他们。太膈应人了。

  靓坤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亏，自己也冲上去，瞅准肥佬黎的大腿狠狠补了两脚，这才觉得气顺了些，拍拍手回到自己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