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忒实在了

  “这么一来，”他看向靓坤，“四千五百万的黑钱，是不是就顺理成章，洗进去了？”

  靓坤整个人愣在那儿，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好一会儿，他才结结巴巴道：“等、等等……你这是在变戏法吗？怎么……怎么就洗了四千五百万？”

  叶天脸上嘲弄的笑容没变：“你刚才不还说，没人会信五百万请演员，四百万请导演吗？我们对外，就宣称给了这个价。但实际上，我们只需要按市场正常价付钱。当然，该替他们交的税，一分不少，替他们交。”

  “我相信，没有演员会拒绝这种好事！拿着正常片酬，顶着天价薪酬的名头，税还不用自己操心。”他耸耸肩，“其实要不是为了流程看着更真，我连正经演员都不想请，路边拉几个都行。”

  靓坤愣愣地听着，眼神里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恍然大悟的亮光取代。

  “还有那布景，”叶天继续，“同样一堆木头板子、塑料泡沫，你说它值一万，我说它值一千万。谁说了算？”他盯着靓坤，“这事儿，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它值一千万，它就值一千万。你的意见，不重要，也没用。”

  “你看，”他摊开手，“里外里，三千多万的黑钱，是不是就洗白了？我们唯一要付出的硬成本，就是替演员和导演代缴的那笔‘天价’个人所得税。这也是整个流程里，最贵的一块。”

  靓坤脸上涌起狂喜，急急追问：“那……还有其他成本吗？”

  叶天翻了个白眼：“剧组开工，工作人员不发工资？大家不吃盒饭？菲林、道具、服装不花钱？这些都是成本，只不过，跟税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靓坤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叶天的话，像在他眼前推开了一扇全新的门，门后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光怪陆离却又“合理”的世界。

  “不过，”叶天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严肃起来，“这种法子，只能用一次，偶尔为之。风险太高。”

  靓坤笑容僵住：“风险？这不挺隐蔽吗？”

  “太显眼了。”叶天直白道，“容易引起经侦和廉署的注意。一次两次，或许能糊弄过去。次数一多，必有破绽。我可以找厉害的会计楼做账，短期内查不出问题，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真正安全、能长期用的电影洗钱法子，不是这样的。”

  靓坤连忙追问：“那正规的是啥样？你快说！”

  叶天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淡淡的、带着点掌控感的笑容：“其实也简单。”

  “一切，按正规电影流程走。以乾坤影视名义立项，正经选剧本、找导演、挑演员、建组……按部就班地拍。”

  靓坤脸上露出失望：“这……和正常拍电影有啥区别？怎么洗钱？能洗多少？”

  叶天冷笑一声：“能洗多少？”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只要操作得当，把整个洪兴的黑钱都洗白，也不是问题。”

  靓坤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真……真的？”

  叶天耸耸肩，语气随意：“也就是一年几千万上亿的小生意。我反正看不上。坤哥你是我大佬，想必也看不上这点小钱。算了算了。”说着，他作势就要起身。

  靓坤急了，一个箭步上前，满脸堆笑，双手轻轻把他按回椅子上：“阿天！一世人两兄弟，你不帮我谁帮？难道指望傻强那个扑街？他不把钱洗丢就谢天谢地了！”

  叶天看着他，忽然正色道：“坤哥，傻强那人，靠不住。他眼里只有钱，没什么义气。你给不够，或者有更大好处，他转头就能卖了你。你心里得有个数。”

  靓坤脸上笑容淡了些，重重叹口气：“出来混，不就是为了钱？我明白。我会小心，不会全信他。”

  叶天见他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说。两世为人，他明白一个道理：别把自己的想法硬塞给别人。每个人境遇不同，你认为对的，别人未必觉得。说多了，反而招人烦。对靓坤和林福，他能做的就是点到为止。听不听，在他们。将来真有什么事，他问心无愧。

  他重新坐好，继续道：“正经用电影洗钱的核心，在于……做票房。”

  靓坤皱眉：“做出高票房的电影？那可比拍烂片难多了！”

  叶天点头：“是很难。”

  “但问题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我们不需要真的拍出高票房电影。”

  靓坤彻底糊涂了：“电影票房不高，怎么洗钱？”

  叶天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肩膀直抖，眼角那几条细纹都挤在一块儿，透着股早已盘算妥当的、蔫儿坏的光。

  “这事儿？简单。”

  “我给你顺顺步骤。”

  “头一步，得先有咱们自己的院线，得把盘子支起来。”

  “这事儿，能拉上各个堂口一起干。”

  “洪兴十二个堂口的地盘，位置那是没得挑。”

  “基本上都在人扎堆、商铺成片的旺地。”

  “别愁改造电影院要砸多少真金白银。”

  “各个堂口手里多少都有些见得了光的产业，我粗算过，改出一个能用的影院，一两百万顶天了。”

  “就算那十二个堂主一个子儿都不想出，咱们自己垫上，也扛得住。”

  “再说了，” 他话锋一顿，声音压低了些，眼里闪过一抹光，“建影院这码事，周转的钱……也未必桩桩件件都得那么‘干净’。”

  靓坤眯缝着眼，手指头在下巴上新冒的胡茬上来回蹭了蹭，几秒后，嘴角咧开，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

  “这么干，有两头好处。” 他接过话头，脑子转得飞快，“一是能趁这机会，吃进一批地皮。眼下香江楼市正趴窝，便宜。地把在手里，剩下的，就是等它自己往上翻跟头。哪天咱们不想在这摊浑水里扑腾了，把地一卖，那就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安稳钱。”

  “二来，有了自己的影院，正好能安置社团里那些想上岸的兄弟，或者他们的家眷。放电影、卖票、打扫，好歹是份正经工，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对那些打打杀杀腻味了、想换个活法的人来说，够有吸引力了。”

  靓坤越听，眼睛里的光就越亮，那点心动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藏都不藏。

  “后头的操作，更简单。” 叶天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咱们自己投钱拍出来的片子，搁自家院线上映，一分钱不用分给外人。大头都自己赚。”

  “重点在这儿，听真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

  靓坤瞬间绷直了背，脖子往前伸，眼睛钉在叶天脸上，生怕漏掉半个字。

  “想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洗白溜净，关键得拿捏住一条：当天院线的票房纪录，最高能到多少。只要咱们报上去的数，在这个纪录上下晃荡，别太离谱，那报多少，不全凭你一张嘴？”

  靓坤眼睛瞪得溜圆，嘴微微张着，满脸的“这也能行？”。

  “这……这怎么可能？” 他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就不怕被人盯上？查你票根，对不上数，不就露馅了？”

  叶天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怎么也教不会的学生。

  “坤哥，我真劝你闲下来多翻两本书。” 他语气里有种无奈的调侃，“你这想法，忒实在。这种情况，你不会说有人包场了吗？甭管里头坐的是人是鬼，只要有人来查，你就咬死了是大客户出手阔绰，包圆了场子支持电影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