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没钱没兵，怎么玩？

  “笃——笃！”

  熟悉的木鱼声再次响起。

  这是许无舟来到安平县的第五天，也是他第五次被这木鱼声准时吵醒。

  他甚至怀疑，再过不久，自己怕是要被这声音驯出准时醒转的生物钟了。

  要说这县令为何起早贪黑，全拜隔壁那位邻居所赐——敲木鱼的，正是前任县令的遗孀苏氏。

  她如今在府中守孝，更出身五姓望族，许无舟自然不敢对她来硬的，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应对的法子。

  清晨的庭院里，百花已然衰败，一袭白衣的许无舟负手而立，静听着木鱼声顿挫起伏，仿佛在感悟其间禅意。

  忽的，他似有所得，竟要与这木鱼声相和。

  只见他抬手取下腰间那管圆锥形的唢呐，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一道清脆又嘹亮的声响骤然破空，一首《好运来》浩浩荡荡地响彻整个内衙。

  衙内众人顿时怨声载道，可瞧见吹奏之人是许无舟，竟没一个人敢上前制止。

  “你够了！”

  尹白霜气冲冲地从屋内闯出来，一把夺过许无舟手中的唢呐，杏眼圆睁，眸中怒火熊熊，那眼神简直要将人生生凌迟。

  刚习惯了木鱼声，没曾想这许无舟居然吹起唢呐，内院外院两种声音交杂，径直冰火两重天。

  没曾想许无舟全然无视她这“凶残”的目光，反而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地来了句：“小荷才露尖尖角。”

  尹白霜先是一愣，满脸茫然，转瞬便反应过来，霎时羞得脸颊通红，尖叫一声，转身就冲回了自己的屋子。

  许无舟揉了揉被尖叫声震得发疼的耳朵，暗自嘀咕：明明一身浅蓝色睡衣裹得比粽子还严实，除了勾勒出玲珑身段，也没露什么，这尹白霜到底在瞎叫唤什么？

  没了人打扰，许无舟掂了掂唢呐，再度吹奏起来。

  内院的人虽没再出声抗议，可隔壁传来的木鱼声，节奏却明显急促了几分。

  见火候差不多了，许无舟这才收起唢呐，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

  待到了衙门，前些天许无舟雷厉风行地狠抓考勤，如今官吏们倒是都能准时来衙门点卯了，那些无故缺勤的，也早被他尽数革职。

  可即便如此，衙内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人人都提不起半分干劲。

  许无舟倒是能理解这份懈怠——换作是他，辛辛苦苦干了半年活却拿不到一文俸禄，怕是早把老板吊到衙门前的那棵老槐树上了。

  虽说他接手这安平县令的差事，也不过才五天光景。

  果然，一大早，一堆辞呈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他的公案上。

  许无舟随意扫了几眼，内容大同小异，核心就一句话：没银子，这活没法干了。

  官吏们不敢直接撂挑子走人，只因在这封建社会，县令手握官吏的任免大权，若是县令不肯放人，他们纵有万般心思，也只能乖乖留下来。

  衙门眼看就要彻底停摆，这问题迫在眉睫。

  许无舟抬眼看向堂下那群小心翼翼、噤若寒蝉的官吏，思忖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大家既然不愿跟着我干，那我也不勉强。不过——”

  话音未落，堂下众人皆是心头一凛，暗道不妙：难不成这许无舟要卸磨杀驴，把他们吃干抹净？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众人惊得瞠目结舌。

  “我手头确实没有足够的银子给大伙补发俸禄，但这五天的薪俸，我还是拿得出来的。大伙若是不急着走，今日就放一天假，我做东，请大伙吃顿散伙饭。这五天的俸禄，饭后我一分不少发给大家。至于那拖欠了半年的薪俸……”

  许无舟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我给大伙打欠条。”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众人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料到，这位新来的县令，不仅愿意自掏腰包发薪，竟还肯为半年的欠俸立下字据。

  许无舟座下的左右两位佐官，神色更是各异。周泰望着许无舟，眼中满是惊讶与赞赏；而何且则垂着眼帘，脸色晦暗不明，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当日午后，许无舟便包下了县城里的一家小酒楼，宴请衙门里这三十多号官吏。

  桌上摆着简单的菜肴与酒水，官吏们的神色却各有不同，饶是有趣。有人蠢蠢欲动，面上带着按捺不住的急切；有人则是不屑一顾，自始至终神色淡淡，仿佛对眼前一切都漠不关心。

  许无舟将这些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只举杯朗声说了句“诸位吃好喝好，今日好聚好散”，便示意众人动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许无舟才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朗声道：“在座的各位，大多都是土生土长的安平县人。我不妨明说，如今县中财政已然山穷水尽，分文皆无，我这个县令，也成了名副其实的光棍县令。今日斗胆，以一介县令之身，更以安平县百姓的身份，恳请各位——在离去之前，能否为我，也为这安平的黎民百姓，指一条明路？”

  话音落，许无舟俯身，对着满堂官吏深深一揖。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众人顿时哗然，席间的喧闹声，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