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五姓女

作者:七天防有希
  只见一个素缟裹身的女子走出。

  她乌簪绾发,眉目清婉却笼着化不开的愁绪,步履轻缓,腕间佛珠微动,清瘦如一枝经霜白梅。

  周泰率先上前招呼,又引着她向许无舟介绍:“这位是苏诚先生的遗孀,苏氏夫人。”

  “娘亲!”苏辛夷见到来人,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随即又叽叽喳喳地凑上前,扬着小脸道,“娘亲,这位是许自渡许公子,他可是本朝最年轻的鸿胪寺官员呢!”

  苏氏闻言,神情依旧淡漠,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而对苏辛夷道:“既然回来了,就去给你爹上柱香吧。”

  苏辛夷满心不愿,可对上苏氏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也只能瘪了瘪嘴,悻悻地应下。

  苏氏这才转向许无舟,语气平和地问道:“许大人初来乍到,可有落脚之处?”

  任谁也难想象,眼前这位肤光胜雪、水润动人的女子,竟已育有一位花季少女,瞧着分明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初来乍到,尚未寻妥住处。”许无舟据实答道。

  苏氏点了点头,随即示意身旁的婢女上前。那婢女捧着一只荷包,缓步走到许无舟面前,双手奉上。

  荷包鼓鼓囊囊,边角线条硬朗,竟是元宝的形状。

  许无舟心中暗忖:这本地帮派倒是通透,刚见面就送上银子。面上却故作不解,挑眉问道:“夫人,这是何意?”

  “大人既无处可住,这点薄银权当落脚之资,还望笑纳。”苏氏语气淡淡。

  “不必如此麻烦,我住内衙便好。”许无舟摆手拒绝。

  “内衙,乃是妾身悼念亡夫之所。”苏氏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道。

  霎时间,周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苏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赶本县走?!”许无舟脸色一沉,语气陡然转厉。

  “不过是暂借大人内衙一段时日罢了。”苏氏波澜不惊地回道。

  “你这‘暂借’,要借到何时?!”许无舟追问道。

  “待到亡夫九泉之下得以瞑目之时。”

  若是三五天,许无舟或许还能忍下,可古人素有守孝三年的规矩。真要等上三年,许无舟觉得自己怕是坟头草都要长到一丈高了。

  “大胆!来人,把这狂妇给本县拿下!”许无舟厉声喝道,可堂下的捕快们却一个个杵在原地,竟无一人动弹。

  许无舟见状,心头火气更盛:这衙门的捕快,看来是得通通换掉了!

  他当即示意自己带来的人手,想要将苏氏赶出去。没曾想,一直沉默不语的尹白霜竟突然出手阻拦。

  “不可以!”

  “你又是什么意思?莫非也觉得我年轻可欺不成?!”许无舟冷冷地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

  被许无舟这般疾言厉色地质问,尹白霜心里顿时有些不痛快,可念及后续可能引发的麻烦,还是强压下心头的傲气,开口解释道:

  “苏氏夫人情深义重,为亡夫守孝,此举合情合理,合乎礼法。你若在她守孝期间将其赶出,定会被旁人说三道四,落人口实。”

  “我管她什么礼法不……”

  “她是崔氏之女。”尹白霜一字一顿道。

  “五姓七望的崔氏?是那清河崔氏?”许无舟闻言,神色骤然一凛。

  尹白霜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下,可真是棘手了。清河崔氏乃是名门望族,势力盘根错节,影响着整个虞国的政治、经济与文化命脉。若是真的得罪了他们,轻则仕途尽毁,重则怕是连小命都难保。

  更何况,这清河县本就是许自渡的故乡。届时清河崔氏派人前来问责,后果不堪设想。

  可话又说回来,一个堂堂县令,被逼得连自己的住处都回不去,这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看着许无舟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苏氏只觉胜券在握。

  却听许无舟拿起那只沉甸甸的荷包,掂了掂分量,忽然自顾自地低语起来:“清河崔氏,当真这么厉害吗?我小时候便听过‘天下崔氏出清河,望族还看博陵’的说法,今日倒是有幸见识了。啧,这里面的银子,怕是我一辈子都赚不来呢。”

  话音未落,他忽然咧嘴一笑。

  “大人明白就好。时候不早了,早些去牙行寻处住处,还能赶在今晚入住。请吧。”苏氏的语气里,隐隐透着几分轻蔑。说罢,便转身欲走。

  所有人都以为,许无舟会捏着银子,忍气吞声地离去。可接下来,他的举动却让在场众人都大跌眼镜。

  “啪!”

  一声脆响,许无舟竟猛地将荷包掷在地上。雪白的银元宝滚落一地,其中几锭恰好滚到了苏氏的绣鞋边。苏氏看着脚边的银子,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来人!把行李搬进来!”许无舟环视众人,朗声道。

  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他大手一挥,径直吩咐手下收拾屋子。

  “许自渡,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氏又惊又怒,她实在想不通,明明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这许无舟怎么还敢如此行事。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许无舟横眉冷对,语气桀骜,字字铿锵,“苏夫人,往后咱们便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你!”苏氏气得柳眉倒竖,正要开口斥责,却见许无舟早已拂袖而去。

  ——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野渡无人舟自横。”

  “这些诗句,我怎么从未听许公子念过……究竟是不是你写的……”

  “你真的只是一个山贼土匪吗?”

  自从许无舟掷银撂下那句“狠话”后,尹白霜便失魂落魄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半阙诗。

  “我说许无舟……”她下意识地开口唤道,却久久无人应答。

  尹白霜心头火气更盛,抬眼望去,却见许无舟正勾着老黑的肩膀,笑得一脸贼兮兮。

  “老黑,方才我砸银子的时候,特意往你这边偏了些,你该懂我的意思吧?”

  “嘿嘿,俺懂!俺悄悄藏了四锭,足足二十两呢!”老黑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许无舟也跟着傻乐,嘴里不停念叨着:“发了发了,这下可发了!”

  听见尹白霜的声音,许无舟这才回过神来,一脸疑惑地看向她。

  “为了些许银两,竟将这般绝妙的诗句当作儿戏,你简直可恶至极,有辱斯文!”尹白霜气得小脸通红,指着他,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这般贪财好利、德薄志短的混账,怎么可能写出那样的诗句?定然是剽窃了许自渡的作品!枉她之前还心存幻想,以为许无舟只是迫不得已落草为寇,实则是个胸有丘壑的大才。

  “公子,你这样做,实在不妥。奴奴虽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漱玉也难得没有和稀泥,站在了尹白霜这边,开口劝道。

  “些许银两?”许无舟气笑了,“你说这话之前,先把欠我的十两银子还了再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手下养着这么多人,不设法弄点银子,难不成要喝西北风吗?!

  “区区十两银子,我日后定会还你!”尹白霜抱着胳膊,别过脸去,懒得再理他。

  “是十三两!”许无舟立刻纠正道,“九出十三归,你还想诓我?真是可笑!”

  许无舟懒得再与她争辩,转而看向漱玉。连漱玉都帮着尹白霜来数落他,这可不行,绝不能让她被尹白霜洗脑带偏了。

  “漱玉,你来说说,这内衙现在是谁的?”

  “……是公子的。”漱玉迟疑着答道。

  “那苏氏,是不是霸占了公子的家产?”

  “……是。”

  “你看,公子我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还分了一半房子给她住。那公子收她些房租,总没什么问题吧?”

  “唉……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漱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向许无舟的眼神里,满是崇拜的星星,“公子真是个大好人!”

  许无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头。

  “无耻!连小姑娘都骗!”尹白霜在一旁嗤之以鼻,鄙夷地骂道。

  “对了,你的房租还没算呢。”许无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尹白霜,笑得不怀好意,“这样吧,也算你每个月十两银子。”

  “……”尹白霜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

  最终,看在苏辛夷的面子上,许无舟还是将内堂分给了苏氏,供她们母女为苏诚守孝。

  什么苏氏的名节?许无舟还想问问,他堂堂县令大人的面子,又该往哪里搁?难不成他县令大人,就不需要名节了吗?!

  当晚亥时。

  书房之内。

  许无舟正握着一根纤细的炭条,伏案作画。

  一旁的漱玉屏息凝神,不敢出声,只好奇地打量着这闻所未闻的画技。

  “好了!”

  许无舟搁下笔,将画纸缓缓摊开。两幅人物素描像跃然纸上,笔触细腻,栩栩如生。画中之人的黑痣、眉形,甚至连浅浅的痘印都清晰可见,仿佛真人就站在眼前。漱玉从未见过如此逼真的画像,即便是从前跟着许自渡拜访过的那些丹青大家,也绝无这般技艺。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般传神的画作,竟是用随处可见的木炭条画成的。

  “公子,这是什么神奇的画技啊?真的是用黑炭画出来的吗?”漱玉忍不住惊叹道。

  “这叫素描,没见过吧?”许无舟走到水盆边洗手,看着漱玉爱不释手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

  “公子太厉害了!”漱玉连忙附和赞叹,目光落在画像上,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公子,这画上的两个人是谁呀?您连他们的每一处细节都画得这般清楚,想必是对公子很重要的人吧?”

  “重要,当然重要,简直刻骨铭心!我把他们画下来,就是怕哪天忘了他们的模样!”许无舟咬牙切齿地说道。

  漱玉闻言,顿时脑补出一段“走失孩童苦寻亲人”的感人戏码。没曾想,许无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哑口无言。

  “这两个混蛋,今天竟敢抢了本公子十两银子!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办妥了,呵呵,定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全都吐出来!”

  “……”漱玉嘴角抽了抽,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若是把这两幅画拿去变卖,别说十两银子了,就算开价一百两,那些酷爱收藏字画的人,怕是也会抢着买吧。

  忽然,漱玉眼前一亮,凑到许无舟身边,小声提议道:“公子,要不要给尹姐姐也画一幅仕女图呀?我瞧着她对画画,好像挺感兴趣的。”

  许无舟正沉浸在自己的“复仇大计”里,一听到尹白霜的名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嫌弃。

  “那个女人?脑子有病吧!就算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好歹也救了她一命吧?可她倒好,处处看我不顺眼。给她画画?我贱不贱啊?非要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尹姐姐毕竟是女子,公子你多哄哄她,说不定你们之间的那些恩怨,也就烟消云散了呢。”漱玉不死心地劝道。

  许无舟将两幅素描小心地收好,找了个角落放好,听到漱玉的话,不由得冷笑一声:“就算是死,我也不会给她画!”

  漱玉见他态度坚决,心里不由得急了,还想再说些什么。恰在此时,手下人前来禀报,说唐浩求见。许无舟便将那两幅画交给漱玉保管,转身去了前厅。

  大厅之中,唐浩看着眼前的许无舟,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幻梦。

  自己随手救下的一个落魄公子哥,摇身一变,竟成了本县的父母官。

  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您……您真的是县令大人?”唐浩迟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不像吗?”许无舟笑着邀请他坐下喝茶。

  唐浩连连摆手婉拒,感慨道:“只是觉得大人太过年轻了。就像周大人,都四十多岁了,也才是个八品官。”

  二十多岁的年纪,便能官居七品县令,这在寻常百姓眼中,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奇迹。

  许无舟闻言,不禁轻叹一声。这地方上的官员,大多是靠资历熬出来的,四五十岁才当上县令,乃是常态。而他许自渡,走的是正规的科举仕途,凭着全国第四的好成绩,才被派到这小县城来当七品县令,说起来,也算是明珠暗投了。

  “账本,找到了吗?”许无舟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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