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章 火焚连营灭，龙殒鄱阳湖

  风势起初不大，带着水汽掠过湖面，很快便越来越烈，吹得战船的帆篷猎猎作响，连夜空的云都被卷得飞快。

  朱元璋立于“飞捷”号船头，望着远处陈友谅的铁链连营，眼神锐利如鹰。

  他手里紧紧攥着李存送来的信，信纸边缘已被捏得发皱。

  “时辰到了。”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放信号！”常遇春嘶吼着，拔出腰间的火把。

  三枚火箭拖着长长的焰尾，刺破夜空，在云层中炸开，像三颗转瞬即逝的流星。

  早已待命的数百艘火船，瞬间被点燃。浸透了火油的船身轰然燃起烈焰，借着东南风的助力，如一条条火龙，朝着陈友谅的铁链连营冲去。

  火船的速度极快，船头的敢死队员们嘶吼着，操控着船舵，避开零星的箭雨，一往无前。

  陈友谅的军营里，大部分士兵都已睡去，连日的苦战让他们疲惫不堪。

  直到火船冲至近前，照亮了半边天，才有哨兵惊恐地呼喊：“火！火船来了！”

  混乱瞬间蔓延开来。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涌上甲板，看着那些呼啸而来的火龙，吓得魂飞魄散。

  “砍断铁链！快砍断铁链！”陈友谅的副将嘶吼着，指挥士兵们用斧头劈砍连接战船的铁链。

  可那些铁链早已被水浸透，又粗又韧，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砍断的？

  第一艘火船撞上了“混江龙”旁边的一艘巨舰，烈焰瞬间窜上帆篷，“噼啪”作响。

  船上的士兵们惨叫着跳入水中，却被后面接踵而至的火船逼得无处可逃。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短短片刻，陈友谅的铁链连营便成了一片火海。

  数十艘巨舰被烈焰吞噬，木板燃烧的爆裂声、士兵的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曲末日的哀嚎。

  “朱元璋！我操你祖宗！”陈友谅站在“混江龙”的甲板上，看着自己的船队在火海中挣扎，气得目眦欲裂，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知道，大势已去。

  这把火，不仅烧了他的战船，更烧光了他争夺天下的希望。

  “陛下！快撤吧！”亲卫们架着陈友谅，想要将他转移到小艇上。

  “撤？往哪撤？”陈友谅推开亲卫，眼神疯狂，“我陈友谅征战一生，从未认输！今日就算死，也要拉朱元璋垫背！”

  他抓起一把大刀，嘶吼着冲向船舷，想要跳上靠近的明军战船拼命。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胸膛。

  陈友谅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露出的箭簇，鲜血正汩汩涌出。

  他缓缓抬头，望向箭来的方向，那里，一艘明军战船的船头，立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谁……”他喃喃道，身体缓缓倒下。

  “陛下！”亲卫们发出绝望的哭喊。

  陈友谅的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抵抗的汉军士兵们，见状纷纷放下兵器，或跳湖逃生，或跪地投降。

  朱元璋站在船头，看着那片熊熊燃烧的连营，看着陈友谅倒下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风将火焰的热气吹过来，带着浓烈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他却仿佛毫无所觉。

  “元帅，胜了！我们胜了！”李善长激动得声音发颤，老泪纵横。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积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欢呼声、哭喊声、大笑声混杂在一起，响彻鄱阳湖的夜空。

  常遇春提着血淋淋的大刀，跳上“飞捷”号，单膝跪地：“元帅！陈友谅已死！汉军主力尽灭！”

  朱元璋缓缓点头，从船头走下来，扶起常遇春。

  他的手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这扬持续了数年的拉锯战，终于以他的胜利告终。

  “传令下去，”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打扫战扬，救治伤员，收编降兵。另派一队人马，前往武昌，接管陈友谅的残余势力。”

  “是！”

  战报很快传遍了整个鄱阳湖，传到了洪都，传到了应天。

  洪都的城头上，李存正与沈青梧巡查防务，听到信使带来的捷报，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胜了。”李存低声道，心里百感交集。

  这扬改变了元末格局的大战，终究还是以朱元璋的胜利落幕，只是过程，比历史上更加惨烈。

  沈青梧看着他，笑了：“胜了就好。洪都的百姓，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李存点点头，望向鄱阳湖的方向。

  他仿佛能看到那片燃烧的火海，看到朱元璋站在船头的身影，也看到了朱文正，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会是怎样的冲击。

  营帐内，朱文正听到陈友谅战死的消息时，正在擦拭一把匕首。

  匕首是沈秀才送他的，据说削铁如泥

  。听到消息的瞬间，他的手猛地一顿，匕首划破了指尖，鲜血滴落在地上。

  “陈友谅……死了？”他喃喃道，眼神复杂。

  朱勇在一旁道：“是啊将军，元帅大胜！这下天下大势已定，咱们……”

  “大势已定？”朱文正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癫狂，“是啊，大势已定，叔叔赢了，我这个侄子，更没什么指望了。”

  他握紧了那把匕首，指尖的鲜血染红了刀柄，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又迅速被决绝取代。

  陈友谅死了，张士诚独木难支，叔叔的天下，似乎已成定局。可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朱勇，”朱文正忽然道，“去把沈先生请来。”

  朱勇一愣，随即脸色发白：“将军，您还要……”

  “去！”朱文正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朱勇不敢再劝，只能低着头退了出去。

  他知道，陈友谅的死，不仅没有让将军冷静，反而把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洪都的夜，风平浪静，可在这片平静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李存站在城头上，望着天边的启明星，心里清楚，鄱阳湖的大战结束了，但属于洪都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朱文正的命运，似乎也随着陈友谅的死，朝着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加速滑去。

  应天帅府的后院，暮色温柔地漫过青砖黛瓦。

  马氏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给一件小小的虎头靴缝缀流苏。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却时不时望向院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廊下的空地上，两个穿着虎头袄的小男孩正围着一棵老槐树追逐嬉闹。

  稍大些的那个眉眼温润，跑起来稳稳当当，正是刚满三岁的朱标。

  小他一岁的朱樉则活泼好动，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庭院。

  “标儿，慢点跑，别摔着。”马氏放下针线，柔声叮嘱。

  朱标停下脚步，转身朝母亲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小脸蛋红扑扑的：“娘，弟弟追不上我。”

  朱樉喘着气跑到哥哥身边，攥着小拳头：“我能追上！哥哥耍赖！”

  马氏笑着摇摇头，招手让他们过来：“都过来，娘给你们擦擦汗。”

  两个孩子跑到她身边，依偎在她膝头。

  马氏拿出帕子，先给朱标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又去擦朱樉的，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娘，”朱标忽然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着马氏，奶声奶气地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呀？他会打赢仗吗？”

  马氏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温柔，她抚摸着朱标柔软的头发，轻声道：“会的，你爹爹是大英雄，一定会打赢的。”

  “那爹爹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带好吃的回来？”朱樉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上次朱元璋从战扬回来，给他们带了江南的蜜饯，甜得他至今还记得。

  马氏笑了笑：“会的，等你们爹回来，让他给你们带好多好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