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闺女把山楂树扛回了家！

  顾啾啾把空煤筐放回卡车边，小脸上蹭了些黑灰。她没理会周围石化的众人，只是仰着小脸，又问了一遍，声音清脆又认真：“叔叔，这一筐，到底多少钱？”

  “啊？哦……钱……”老李终于回过神，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大力士”，脑子乱成一锅粥。

  这可是顾副旅长的千金！让她在这儿干活，要是磕了碰了，顾旅长不得把他们炊事班的锅给掀了？

  “不行不行！”老李一个劲地摇头，“小祖宗，你快回家去，这活不是你干的。”

  “为什么？”啾啾不解地歪着头，“我干得很快，能帮你早点干完。”

  “就是啊李叔！”王小虎在一旁扯着嗓子助攻，“我们老大干活利索，给钱就行！童叟无欺！”

  “欺你个头！”老李气得想揍他，“这叫雇佣童工！犯法的！”

  “我不是童工，我是来赚钱养弟弟妹妹的。”啾啾说得理直气壮，她指了指车上剩下的煤，“我把这些都搬完，你给我结钱。”

  说完，她根本不给老李拒绝的机会，又爬上卡车，抱起满满一筐煤，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又跑向了煤棚。速度之快，动作之稳，让那两个新兵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他们是受过训练的军人，体能居然还不如一个三岁奶娃！

  老李彻底没辙了，只能跟在后面干着急，嘴里不停地喊着：“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慢点，可别摔着了！”

  整个炊事班的人都跑出来围观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卡车和煤棚之间来回穿梭，效率高得吓人。原本需要两个新兵忙活一上午的活，看这架势，不出半小时就能搞定。

  “这……这是顾旅长的闺女？”

  “我的乖乖，天生神力啊！”

  “以后谁还敢说顾旅长闺女是娇气包，我第一个跟他急！”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王小虎带着小弟们高喊“老大威武”的时候，院子门口的气氛冷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

  顾寒州站在那里，脸色不好。他刚从团部开完会，就听人说自家闺女在炊事班“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升级版——搬煤。他一路疾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的宝贝闺女，那张粉嫩的小脸被煤灰抹得东一道西一道，白色的公主裙也成了黑灰色，正吭哧吭哧地搬着比她人还高的煤筐。

  而旁边，围着一大圈成年人，不仅没人阻止，还在那儿指指点点地看热闹！

  顾寒州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老李一看到顾寒州，腿肚子都软了，连忙跑过去解释：“顾……顾旅长，您听我解释，是……是小啾啾她自己非要……”

  顾寒州根本没听他说话，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啾啾面前。

  顾啾啾刚放下第五筐煤，正用小手背擦汗，结果越擦越黑。她看到爸爸来了，笑得更欢，献宝似的跑过去，摊开自己黑乎乎的小手：“爸爸，你看！我搬了五筐了！李叔叔说一筐五分钱，我已经赚了两毛五了！很快就能给弟弟妹妹买奶粉了！”

  她眼里没半点委屈疲惫，只透着开心和期待。

  顾寒州原本满肚子火气，见女儿这样，火气散了，喉头发紧。

  他蹲下身，伸出大手，想要抱抱女儿，却又怕自己身上的军装也被弄脏。最后，他只是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女儿的脸颊，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啾啾，跟爸爸回家。”

  他一把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任由煤灰染黑他干净的军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女儿，转身就走，留给炊事班一众目瞪口呆的人一个决绝的背影。

  回到家，顾寒州亲自给啾啾打了热水，仔细地帮她洗干净小脸和小手。苏清音已经醒了，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心疼。

  夫妻俩坐在沙发上，啾啾坐在中间，家里开起了小小的家庭会议。

  “啾啾，爸爸再说一次，我们家不缺钱，爸爸的工资足够养活我们一家人，还有未来的弟弟妹妹。”顾寒州耐心地解释。

  啾啾撅着小嘴，显然还是不太相信。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坐吃山空是最危险的。

  苏清音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她握住女儿的小手，柔声说：“啾啾，你知道吗，妈妈现在怀着小宝宝，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吃得好好的，这样肚子里的宝宝才能长得健康。而你作为大姐姐，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去赚钱，是陪着妈妈，让妈妈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妈妈开心了，肚子里的宝宝也会跟着开心，这比你赚多少钱都重要，明白吗？”

  这个逻辑，啾啾听懂了。

  她的任务，从“赚钱养家”，变成了“让妈妈开心”。

  她的小脑袋瓜立刻运转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啾啾明白了！要让妈妈开心！”

  正在这时，苏清音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她早上的孕期反应还没完全过去，胃里空空的，此刻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渴望。

  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对顾寒州说：“我……我突然好想吃点酸的，特别特别酸的那种，最好还带点辣。”

  顾寒州立刻进入战备状态，这是媳妇下达的最高指示！

  “想吃什么？你说，我马上去弄！”

  “嗯……”苏清音蹙着眉想了半天，“想吃那种腌的酸李子，或者还没熟透的青杏子，咬一口嘎嘣脆，酸得倒牙的那种，再撒上点辣椒面……”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咽口水。

  顾寒州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大冬天的，上哪儿找青杏子去？

  他二话不说，披上大衣就出了门。第一站，供销社。结果售货员告诉他，别说青杏子，连酸李子都没有，只有些咸菜疙瘩。

  顾寒州不甘心，又在军区大院里挨家挨户地问了一圈。家属们都很热情，有的拿出了自己家腌的酸菜，有的送来了酸梅干，但都不是苏清音点名要的那种“嘎嘣脆”的酸。

  眼看天色渐晚，顾寒州有些急了。他开着吉普车，在大院门口急得团团转。

  “爸爸！”啾啾不知什么时候也穿戴整齐跑了出来，小手里还拿着她的“武器”——一根小木棍，“我跟你一起去！帮妈妈找好吃的！”

  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顾寒州心里暖烘烘的，把她抱上了副驾驶。

  他忽然想起，离军区十几里外的李家村种了不少果树。现在虽然是冬天，但说不定能找到点什么。

  吉普车一路颠簸，很快就到了李家村。

  顾寒州一个副旅长亲自到访，把村长吓了一跳，还以为村里谁犯了事。当听说顾寒州只是想来找点酸果子给怀孕的媳妇吃时，朴实的村长和村民们都笑了。

  “哎呀，多大点事儿！”村长一拍大腿，“我们村后山坡上倒是有几棵野山楂树，现在肯定还有果子挂在树上，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嫂子的口味。”

  “山楂就行！谢谢老乡了！”顾寒州大喜过望。

  在村长的带领下，父女俩来到了山坡上。果然，几棵不大的山楂树上，稀稀疏疏地挂着一些被霜打过的红果子，在夕阳下泛着红光。

  那些果子大多长在树梢上，位置很高。顾寒州挽了挽袖子，正准备上树。

  啾啾却拦住了他。她仰头看了看那棵最高的山楂树，又看了看爸爸。爬树太慢了。

  “爸爸，让开一点。”啾啾奶声奶气地说。

  “嗯？”顾寒州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顾啾啾走到那棵碗口粗的山楂树前，两只小手环抱住树干，扎稳马步，气沉丹田，用力一晃！

  “哗啦啦——”

  那棵山楂树被她剧烈摇晃着。一时间，树叶、枯枝、还有红彤彤的山楂果，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跟来的村民们看得直发呆，一个个指着啾啾，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快停下！啾啾！”顾寒州急坏了，生怕她把人家的树给摇断了，连忙冲过去抱住她。

  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山楂果。

  顾寒州尴尬地向村民们道歉，然后坚持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塞给村长，比这些山楂的价值高出了几十倍。

  父女俩满载而归。

  回到家，苏清音看到那一筐红艳艳的山楂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顾寒州挑了些最熟的，洗干净了递给苏清音。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那股酸甜的滋味在味蕾上散开。

  “就是这个味！”苏清音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顾寒州看着媳妇满足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笑。他把剩下的山楂加水和冰糖，在炉子上熬成了粘稠的山楂酱，红亮诱人。

  苏清音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吃得津津有味。啾啾也分到了一小碗，酸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却还是学着妈妈的样子，吃得有模有样。

  一家人围着小桌子，其乐融融。

  就在顾寒州觉得，这天底下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时，苏清音吃下了第三勺山楂酱，脸上的表情却突然变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碗。

  “怎么了？”顾寒州关切地问，“吃腻了？还是不够酸？”

  苏清音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双清亮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异样的光彩。

  “不是。”她很认真地说，“我突然不想吃这个了。”

  “那你想吃什么？”顾寒州立刻问。

  苏清音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顾寒州，落在了墙角那个堆满了图纸和资料的旧书桌上。

  她幽幽地说了一句：“我想闻松香水的味道，还有电路板上焊锡融化时的那股烟火气。顾寒州，我想回实验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