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叔叔，你想玩关门打狗吗？

  顾啾啾停下脚步，小手指着大院门口那个正在和门卫纠缠的陌生男人。

  “妈妈，那个叔叔的鞋上有红泥巴。”

  她软糯的声音在傍晚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苏清音的脚步一顿，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那个男人穿着一身不新不旧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皮包，看起来像个走错地方的干部。他的确在焦急地跟门卫比划着什么，但门卫坚决地摇着头，没有放他进来的意思。

  苏清音的目光落在了男人的脚上。他穿的是一双普通的黑色布鞋，但在鞋帮和鞋底的接缝处，确实沾染着一小片已经半干的、暗红色的泥土。

  这种红土，苏清音见过。就在军区后山，那片被划为军事禁区的勘探点，土壤就是这种颜色。那里矿物质含量特殊，泥土黏性极强，一旦沾上，很难彻底清理干净。

  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去军事禁区？又为什么会找到军区大院门口来？

  苏清音的心口猛地收紧。她不动声色地将顾啾啾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住了那个男人的视线。

  “啾啾真厉害，眼睛真尖。”她压低声音夸了女儿一句，然后抱着她快步走进了大院。

  路过门卫室时，她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对站岗的卫兵说了一句：“刚刚那个人的情况，等会儿我会向保卫科报告。”

  卫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苏清音立刻打了一个电话到保卫科，详细说明了那个男人的体貌特征，以及他鞋上那不同寻常的红泥。一级战备状态下，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第二天，顾啾啾照常被送到了托儿所。

  有了昨天的经历，苏清音心里总有些不安，特意嘱咐李老师，今天绝对不要让任何陌生人接触孩子们。李老师连连点头，保证会寸步不离。

  托儿所里，顾啾啾的“大姐大”地位已经固若金汤。

  上午的游戏时间，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老鹰捉小鸡”。以往总是乱作一团，今天却秩序井然。因为顾啾啾自告奋勇当了“鸡妈妈”。她张开小小的手臂，身后跟着一长串“小鸡”，包括曾经的“孩子王”王小虎。

  扮演“老鹰”的是一个大班的男孩，仗着自己个子高，气势汹汹地扑过来。

  顾啾啾站在原地没动，就在“老鹰”快要抓到王小虎的时候，她只是伸出一只脚，轻轻一绊。

  那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孩，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整个人失去平衡，啪叽一下摔了个屁股墩儿。

  他坐在地上，看着顾啾啾，半天没敢哭出来。

  顾啾啾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问：“还要玩吗？”

  男孩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灰溜溜地跑了。

  王小虎和其他“小鸡”们看着顾啾啾的背影，眼睛里全是崇拜。

  李老师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准备好的手帕，本想去安慰摔倒的孩子，结果发现完全用不上。她看着这个让所有孩子都服服帖帖的三岁小娃，心里又一次对苏研究员和顾团长产生了深深的敬佩。

  这是怎么养出这么个小人精的？

  午饭时间到了。今天的午饭是白菜猪肉炖粉条，配大馒头。厨房的张大妈推着餐车过来，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男人三十多岁，国字脸，皮肤黝黑，看着很老实。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帮着张大妈一起分发饭菜。

  “李老师，这是我娘家侄子，叫刘明，家里困难，来城里找活儿。我让他先在厨房帮两天忙，打打下手，您看行不？”张大妈笑呵呵地对李老师解释。

  李老师看那男人手脚麻利，话也不多，只埋头干活，便点了点头。“行啊张大妈，人多好办事。”

  特殊时期，托儿所人手也紧张，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那个叫刘明的男人给孩子们分发馒头，轮到顾啾啾时，他脸上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特意挑了个又大又白的馒头递给她。

  “小朋友，吃这个。”

  顾啾啾正准备伸手去接，可她的小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刘明脚下的那双解放鞋上。

  鞋子很干净，像是新刷过的。但是在鞋底侧面，靠近脚后跟的一道缝隙里，嵌着一丁点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土渍。

  那颜色，和昨天大门口那个男人鞋上的一模一样。

  顾啾啾抬起头，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她没有接那个馒头。

  刘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了小朋友？不喜欢吃馒头吗？”

  顾啾啾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餐盘里拿了另一个小一点的馒头，然后端着自己的小铁碗，走回了座位。

  刘明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很快又恢复了憨厚的样子，继续给别的孩子分发食物。

  整个午饭时间，顾啾啾吃得很慢。她的小嘴一口一口地啃着馒头，但那双大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个在托儿所里忙碌的“刘叔叔”。

  她看到他借着给小朋友擦桌子的机会，挨个打量每一个孩子，目光在几个穿着比较新的孩子身上停留的时间特别长。她还看到，他假装去院子里收拾杂物，却在测量院墙的高度，还仔细观察了托儿所后门那把老旧的门锁。

  这些动作都很隐蔽，大人们或许只会觉得他勤快，但在顾啾啾那经过末世生存法则千锤百炼的眼睛里，这些都是标准的踩点行为。

  这个人和昨天门口那个人，是一伙的。

  他们想干什么？

  顾啾啾的小脑袋瓜里，警铃大作。

  午睡过后是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孩子都在院子里玩滑梯，或者在教室里堆积木。

  那个叫刘明的男人，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进了教室。

  “小朋友们，吃水果啦！”他笑呵呵地招呼着。

  孩子们一拥而上，很快把苹果分完了。刘明的手里还剩下最后一块，是最大最红的一块。他径直走到了正在角落里一个人玩积木的顾啾啾面前。

  此时，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李老师正在院子里看着其他孩子。

  “小朋友，就剩你了，这块最大的给你。”刘明蹲下身，将那块苹果递到顾啾啾面前，声音放得格外温柔。

  顾啾啾没有看苹果，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的脸。

  男人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颗用玻璃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放在苹果旁边，诱惑道：“吃完苹果，还有糖吃哦。叔叔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好多好多糖，好不好？”

  他的脸上挂着自以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急切。

  顾啾啾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又奶又脆。

  “叔叔。”

  “哎！”刘明赶忙应道。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好啊，你想玩什么游戏？”男人心中一喜，以为鱼儿上钩了。

  顾啾啾将手里的积木放下，站起身，拍了拍小手，然后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带我的小弟们，把你围起来，然后把门关上。这个游戏，叫‘关门打狗’，好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