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妈妈你别怕，啾啾上山给你抓只“战斗鸡”补身体！

  这是她上次在河边捡到的“宝贝”，每天晚上都要抱着睡觉。

  她把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塞进顾寒州宽大的手掌里，用小手紧紧包住他的大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爸爸，给你。”她带着哭腔说，“这是啾啾的宝贝，它会发光，可以保护你。你把它带上，坏蛋就打不到你了。”

  那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鹅卵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没有任何光泽。

  可顾寒州握着这块带着女儿体温和奶香味的石头，只觉得它重逾千斤，烫得他心脏都在发紧。

  他这个在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特战团长，此刻，眼眶竟然控制不住地红了。

  他一把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得厉害：“好，爸爸带着。”

  天蒙蒙亮，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楼下。

  顾寒州最后拥抱了一下苏清音，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克制的吻。

  “我走了。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等你回来。”苏清音看着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顾寒州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没有再回头。

  车子发动，很快就汇入了清晨的薄雾中，消失在路的尽头。

  顾啾啾已经不哭了，她安静地趴在妈妈的肩头，看着爸爸消失的方向，小声地，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开口。

  “妈妈，爸爸这次要打的坏蛋，好像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山洞里，比上次那个躲在墙头的叔叔，要多好多好多……”

  苏清音抱着女儿，站在清晨的寒风里，直到那辆吉普车留下的尾气都散尽了，她才转身回屋。

  顾啾啾那句“很黑很黑的山洞”和“好多好多坏蛋”，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知道女儿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但这一次，她心里莫名地发慌。

  接下来的几天，顾寒州音讯全无。

  家里的电话机成了一个沉默的摆设。军区大院里，谁家的电话铃声响起，苏清音的身体都会控制不住地绷紧，然后又在发现不是找自己后，一点点松懈下来。

  这种等待，比任何高强度的计算都更消耗心神。

  她无法让自己停下来胡思乱想，唯一能做的，就是工作。

  她把顾啾啾送到托儿所后，就一头扎进了研究所的实验室里。

  雷达项目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也是她觉得自己唯一能帮到顾寒州的地方。只要她能让雷达的侦测范围更广、精度更高，前线的战士们就能多一分安全。

  可是，项目偏偏在这时候卡住了。

  “又是杂波干扰。”研究所的老技术员指着雷达屏幕上大片的“雪花点”，愁眉不展，“清音同志，我们试了好几种滤波方案，都没用。这些干扰信号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根本找不到源头。”

  苏清音盯着屏幕，上面的雪花密密麻麻，几乎淹没了所有正常的信号回波。

  她不信邪。

  从那天起，苏清音就像是跟实验室焊在了一起。

  她调出所有原始数据，一遍遍地演算，一张张地画着新的算法模型。办公室的废纸篓很快就满了，地上也散落着一团团的稿纸。

  她忘了吃饭，也忘了睡觉。

  有时候，警卫员把饭送到门口，敲了半天门她都没有回应。等警卫员再来收餐盘时，饭菜原封未动，已经冰凉。

  “清音同志，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同事劝她。

  她只是摇摇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些繁复的数据。

  顾啾啾每天从托儿所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妈妈。

  妈妈的脸好像变小了，下巴也变尖了。她不怎么对自己笑了，总是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画着奇怪线条的纸。

  啾啾端着自己的小搪瓷杯，倒了满满一杯温水，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送到妈妈手边。

  “妈妈，喝水。”

  苏清音“嗯”了一声，头也没抬，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图纸。

  顾啾啾看着妈妈疲惫的侧脸，心里闷闷的。

  爸爸不在家，妈妈好像也快没电了。

  一天下午，啾啾在院子里玩，隔壁的张婶和几个军属正凑在一起说话。

  “哎，你们听说了吗？顾团长他们这次任务，好像挺危险的。”

  “可不是嘛，都快一个礼拜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你看苏专家，这几天人都瘦脱相了。”

  张婶叹了口气：“她也是心里急啊！我听我们家老王说，苏专家正没日没夜地改进雷达，说那玩意儿要是弄好了，咱们的兵在前线就跟长了千里眼一样，能救命的！”

  另一个胖胖的婶子接话：“唉，真是难为她了。这女人再强，也是血肉做的。真该给她抓只老母鸡，炖锅浓浓的鸡汤，好好补补身子才行！”

  “对对对，鸡汤最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啾啾蹲在墙角，把这几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老母鸡，炖汤，补身体。

  她的小脑袋里，一个简单的逻辑链形成了：妈妈累坏了 -＞ 喝鸡汤能补好 -＞ 妈妈好了就能帮爸爸 -＞ 爸爸就能早点回来。

  所以，她需要一只老母鸡。

  可是，去哪里找老母鸡呢？

  她想起了食堂的王大厨，王大厨有时候会从乡下收鸡。但她跑去问的时候，王大厨摇摇头，说最近没有。

  顾啾啾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那天晚上，苏清音又在书房熬到了半夜。她实在是撑不住了，趴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上就睡了过去。眉头紧锁，睡得极不安稳。

  顾啾啾悄悄地走进书房，看到桌上那碗早就冷掉的粥，还有妈妈苍白的脸。

  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脸颊。

  好凉。

  不行，不能再等了。

  顾啾啾下定了决心。

  她踮着脚尖，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她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百宝袋”——一个妈妈用碎布头给她缝的小布包。

  她想了想，把一小截用来扎东西的麻绳塞了进去。又跑到厨房，从碗柜里摸了半个中午剩下的玉米面窝头，也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又蹑手蹑脚地回到书房门口，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熟睡的妈妈。

  妈妈，你等我。

  啾啾很快就回来，给你带最好吃的鸡。

  她转过身，小小的身影没有一丝犹豫。她走到大门边，熟练地搬来一张小板凳，站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转动了那个对她来说有些沉重的门把手。

  “嘎吱——”

  门被拉开一道缝。

  屋外，天还没亮，黑沉沉的。远处的山峦在夜色里，像一只匍匐的巨大野兽。

  顾啾啾小小的身体，从门缝里挤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